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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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简直......”沐瑾解开我双手的布带,替我重新上药,见到仍旧狰狞的斑斑血迹,忍不住低声咒骂。 沐夫人轻咳提醒:“大年初一,谨言慎行。” 如此一说,沐瑾只得压下满腔怒火,又对我多番叮嘱,闻说昨夜我有饮酒,眉头一皱,转面瞪着坐在屋中的祀柸:“让你小心照顾我小妹,她手伤如此严重,酒哪日不能喝?” 祀柸乖乖接下责备,向沐家二老行礼自罚叁杯。 其时已过正午,桌上的饭菜也吃得七七八八,沐瑾怕我提他们昨夜在楚家过年一事,我亦因和祀柸等人仍有嫌隙,众人虽围坐在一起,却心思各异,全无春节的欢喜热闹。 饭后祀柸和白画梨抢着洗碗,白家二老、沐老爷和殇止一起玩叶子戏,我搬了板凳去院中晒太阳,身边传来声响,沐夫人跟了出来。 槐安搬来椅子,沐夫人着手驱散,与我相贴而坐。 日头刚好,晒得浑身暖乎乎的,没有风。 沐夫人问:“你与他们几人闹了什么别扭?” 我垂头看着地面:“没什么。” 沐夫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不与我说实话。” “没闹别扭,今日怎么不见你和他们聊天?饭桌上也不瞅他们几人一眼,许公子家重,不来也在理,那珮扇小子怎么也没来?” “珮扇他...他回楚家拜年了。”我小声嘀咕,殇止眼巴巴跑来,总不能他们两兄弟都不去见楚松甫,太不像话。 “哦?”沐夫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他今晚来这里吃饭吗?” 我哽住,实因根本不知情,珮扇的动向我全靠殇止告知,这其中有多少是殇止的安排,又有多少是珮扇的本心,我无从得知。 见我答不上,沐夫人也不再问,另提起昨晚在楚家做客的事。 “楚医师的女儿楚卿,你可相识?” 我面色一变,头垂得更低几分:“相识谈不上,但的确见过几次。” “他们家与殇止珮扇的事我也听说些许,似乎楚卿是得了什么怪病,殇止在替她寻求医治之法?” 我的脸皱巴在一起,心中憋着一口气,连带着受伤的小臂也疼起来:“这么说也没错,殇止求了祀柸,但尚无确切的消息传回。”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我最终xiele气:“楚卿的病...很凶险。” “如果再找不到解药,她怕是......”剩下的话在口中说不出来,我的食指在腿上绕圈圈,丧气颓然极了。 沐夫人又安慰般拍了拍我的脑袋,俯下身,悄声说:“我这般问你,因你叁哥,似对那姑娘有意。” “什么?”闻言,我“腾”得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触到沐夫人含笑的眼睛,做贼心虚般回头看了看在屋内陪看叶子戏的沐瑾,也压低声音:“当真?” 沐夫人摆摆手:“我不知,但我见昨日那情形,似有几分。” “几分是几分?”我着急追问,“十分最多,沐瑾现今有几分?” 沐夫人比了个六。 我心乱跳着,想到楚卿需血饲养的身体,心下又蒙上几层阴影:“这如何是好...若是情根深种,楚卿一朝不好,沐瑾他......” 沐夫人抚了抚我的背:“那是他的命数,你也无需太过cao心。这事就当我们娘儿俩的小秘密,别让你叁哥瞧出你我知道,好吗?” 我点头,按捺下思绪,撩起两臂的袖子,将裹缠好的伤口暴露在日光下,沐夫人不言,盯着伤处看了一会儿。 “仗着他父亲的名头,倒是日日在外惹是生非作威作福。”沐夫人忽然开口。 我立刻听出所言何人,下意识劝阻:“娘,他家大业大,我们惹不起,躲便是。” 话虽如此,心中不忿:“可怜沫涩,那日被他在街上羞辱,至今昏迷未醒。” “都怪我...要不是我带他出去,他也不会......”我眼眶发酸,话未说完,沐夫人便捂上我的嘴摇摇头,奇迹般,我的心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稳。 “何须责怪自己。”沐夫人收回手,“这也是他多年的心结,经此一遭,未尝不是好事。” “倒是那中丞家的儿子,伤了你,就是不给我沐家脸面。”她声音冷硬,“你爹也有几个朝中旧识,借此上书一笔,轻而易举。” 她见我满脸困惑,脸上挂了笑:“你都忘了,你爹曾是前朝宁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将。虽军功甚微,随宁将军征战的年岁亦短,但他当年并肩作战的那些兄弟,在前朝战乱时无不战功赫赫,如今太平盛世,他们虽闲散,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爹言语一声,他们不会不帮的。” 我心下诧异:“宁将军?是宁大将军?” 沐夫人点头:“现在该唤宁老将军了,宁家子嗣衰微,听说如今也只有宁五公子尚成气候。” 她说的是宁洐...... “那......”我往沐夫人身上贴了贴,思及昨日宁泠忽变的神色,小声问,“娘...宁渊将军是谁?” 没想到沐夫人脸色乍变,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之大,让我的骨头都发疼。 她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话,片刻稍显平静,握着我的手仍在微微发颤。 “琼儿,我们不提这个人了。”她弯身把我抱到怀里,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你渊哥哥已去,就让他安心去吧......” 听到“渊哥哥”叁个字,我的心仿佛被一把尖锥戳穿,空气和冷风争先恐后往里灌,灌得我呼吸急促,几欲昏厥。 “他到底、他到底是......”这几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戛然而止。 我分明不认识宁渊,这会儿却不知被什么控住了神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哭泣已经不能平复心中的绞痛,顺着本心,只想呐喊嘶吼,不甘和恨意在胸口堆积,我反抓住沐夫人的手,指甲陷进她手心的软rou里。 有人夺走了我的意识,我听见自己在大声叫喊。 “渊哥哥是枉死的。” “娘亲,他是枉死的!” “他是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