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2
“米勒”没想到亚历克斯居然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 他是认真的吗？身为血族里地位最高的亲王，居然为了那种可笑的诱饵心动、选择合作？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很烦躁，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恶心。 他之前毁灭过那么多世界，都没有这一个世界恶心。 其实他对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去过的世界太多，关于他的命运大同小异，总归是要痛苦着死去的。 他在小时候因为吸收了那朵花的水珠，于是被克鲁曼·贝克带回学院里，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一直到他的rou体成长为合适的容器。 那朵花生长的“土壤”，实际上是神魔大战时，纠缠在一起死亡的神族与魔族的遗体，因为残存着庞大的神力与魔力，相互对抗又相互融合，在时间长河的洗礼下，最终演变成了绝无仅有的混沌力量。 但是，不管是哪个种族，都无法吸收利用那股力量，只会因为无法容纳而撑爆。 命运的偶然性，让一颗种子落到了“土壤”上。 那其实只是一颗随处可见的银莲草的种子，银莲草在药剂学中，通常起到辅助效果，协助两种药性冲突的药草相互融合，进而激发出最大的药效。 然而这也是最适合那片“土壤”的种子，于是，在“土壤”的刺激下，银莲草产生了变异，它甚至反过来汲取着“土壤”的力量，形成了发达又恐怖的、会吞噬一切具有魔力的生物的根系。 也诞生了世界上唯一一滴的精华——能将那股混沌力量彻底提炼并无害化、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具备神魔两大种族体质的灵药。 那滴灵药被米勒吸收了，彻底改造了他的体质，他完全能够成为世界上的最强者。 很可惜，在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前，他被克鲁曼带走了。 经年累月的符文和实验，封锁了米勒的力量，让他连最基础的魔法都用不好，好在银莲草本身的药性，又让他具备了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甚至他的血液、他的骨rou，都能够起到解毒和恢复效果。 也是因此，他才能将治疗魔法用出上古时期的水平，这也让他撑过了痛苦的实验。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他都会因为自己的体质被觊觎、被欺骗、被折磨、被摧毁，再在彻底的绝望中爆发，最终选择毁灭一切。 他渴望死亡，偏偏强大的体质让他连自杀都无法做到，既然如此，只要所有会诞生“米勒”的世界统统毁灭了就好，消灭所有的因果，连自己的存在本身都毁灭。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也是他即将抵达的终点。 可是，为什么，要在最后让他看见这种可能性？ 米勒获得了幸福——哈？这是什么令人作呕的现实？那他一直以来的经历算是什么？ 对他如此不公的世界，为什么直到此刻又突然给予偏爱？难道不像是讽刺吗？ 就连此时亚历克斯的选择，都让“米勒”感到可笑。 “米勒”意识到了，错误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安可可，这个女人一直在破坏他的计划。 “所以，你现在想要毁灭我吗？”安可可背着手站在“米勒”身边，好奇地侧过头看他。 很遗憾，因为“米勒”现在只能将精神寄托在亚历克斯身上，所以要找他其实还挺简单，只要侵入亚历克斯的精神，反向溯源就可以了。 按照“米勒”对亚历克斯的认知，他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精神开放给别人——那跟把自己的性命用一根蜘蛛丝吊着放到别人手上没区别。 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亚历克斯信任到这种程度，换作“米勒”自己也不会这么做，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找到。 可是，亚历克斯心甘情愿这么做了，让安可可的精神进入了他的精神里。 这压根不是信任，亚历克斯是以顺从的姿态，向安可可献上了自己，任由宰割。 “米勒”阴着脸，死死地盯着身旁的安可可。 安可可的态度倒是要从容得多，她甚至伸出手来，拍了拍“米勒”的胳膊：“我是来跟你谈判的，只要你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干涉这个世界的一切，想要什么都可以谈嘛。” “米勒”瞥了眼她的手，后退一步，捂住自己刚才被拍到的地方，脸色阴沉得像是在盘算着割开安可可的喉咙，他冷笑着说道：“原来真的有人上赶着送死。” “我可不想死呢，我还想着回去和我家巴尔、米勒好好过呢。”安可可夸张地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应付亚历克斯才行。” 其实她怀疑要是霍尔德和亚瑟知道了亚历克斯的“待遇”，私底下心里肯定会膈应，就算不会表现出来，也有可能憋着憋着影响工作生活，光是想想就麻烦。 至于伊修斯那边，其实从她成为维多利亚的唯一城主后，精灵族那边就发过来好几道信函了，通篇就一个意思：精灵族自愿成为维多利亚的附庸，所以城主能不能收下伊修斯当配偶？排行第几不重要，能收下就行。 毕竟在解除瘴气的危机后，精灵之森的秘境里，已经开始孕育下一代精灵王了。 虽然离伊修斯退位还早得很，但是他本人希望离安可可更近一些，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配偶，被所有人当作是精灵族向维多利亚效忠的证明也行。 不知道安可可这句话里哪个字眼惹怒了“米勒”，他猛地伸出手来，掐住了安可可的脖子：“就算这里只是精神世界，我也能让你吃到苦头，别以为我不会动手！” 安可可无动于衷，精神世界里又不像现实会有疼痛感，她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 再说了，这会儿亚历克斯和米勒都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保护她，真有什么伤害，也是他们代替她承受，所以安可可完全不怕。 不过，她也确实不想米勒、好吧，勉强添上亚历克斯——米勒和亚历克斯因此受伤。 她伸出双手，抓住了“米勒”的手腕，平静地说道：“所以，从你发现我到现在，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米勒”的脸色很难看，安可可只是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按住他的胸口。 尽管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身体有多冰冷和瘦弱，这让她想到了很早以前的米勒，手指的动作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你很羡慕我的米勒吧？”安可可说道，“为什么他可以获得幸福，你却不行，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遭受的只有痛苦？” “闭嘴。”“米勒”的语气里透着隐隐的怒气。 “我想看看，”安可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看到你毁灭的那些世界，想知道你的过去，想知道我的米勒没有遭遇的那些痛苦。” “米勒”的手指紧了几分：“我叫你闭嘴！” 尽管没有任何感觉，安可可还是故意装作窒息的模样，咳嗽了几分。 “米勒”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手，被安可可瞅准时机，朝着他一把扑了过去，以“米勒”的身材，倒是轻轻松松被她压倒在地。 多亏了这会儿是在精神世界，而这里的“米勒”又不是完整的，只是一小部分精神，安可可又有米勒和亚历克斯的帮助，才能这样反过来压制住她。 安可可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直接右手朝着“米勒”的心口探了过去。 “米勒”的速度更快，紧紧抓住了安可可的手腕，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想知道你，所以，把你的精神对我敞开吧。”安可可继续用力，手指一点点地朝着“米勒”的心脏位置挪过去。 “你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家伙，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那种规模的精神！”“米勒”几乎是在吼她。 安可可暂时停下了动作，抬眼看着“米勒”，她笑了一声：“你在害怕。” “你怕我出事，你怕唯一存在的幸福的可能性消失。” “米勒啊，”安可可叹息着，“虽然你不是我的米勒，但是，你们果然有着同一个灵魂。” 她俯下身，在“米勒”惊愕又恐惧的眼神里，亲吻了他的额头。 “你在恐惧什么呢？害怕一旦接触到我，就会生出不应有的情绪吗？你明明是为了毁灭世界才努力到现在，事到如今怎么能为了幸福的可能性，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呢？” 安可可的手指触碰到了“米勒”的心口位置。 “对不起啊，”她说，“要是我早一点出现就好了，你就可以不用独自承受这么久的痛苦了。” “米勒”的嘴唇动了动，他很想再次怒斥她“闭嘴”，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安可可的精神已经往更深的地方去了，这回她进入的是“米勒”的精神世界。 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但是“米勒”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里多了名为安可可的异物。 只要他动手，就能将安可可的精神关在自己的精神里，让她饱受折磨。 她能忍受多久？她会疯掉吗？会因为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选择自毁吗？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心口处还残留着一道细细的光，这就是安可可的精神回归本体的通道，也是米勒和亚历克斯确保她的安全、随时予以反击的保障。 “米勒”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他停止了思考。 最后，他伸出双手，合拢着、虚笼着，遮挡住自己的心口。 那道细细的光，从指缝间钻出来，安定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