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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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怀抱,恍若隔世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不敢动,怕惊醒凝望她的人,怕她再推开她。 良久,许来才动了动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细细的,一点一点,描绘她的面颊,将她脸上沾染的灰尘擦去。那神情,像极了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卿之在她的轻抚里,在她认真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吓和庆幸。她的晕倒,吓到她了。 对不起。她开口,尽量压住哽咽的声线。 她给小混蛋添烦扰了,她让小混蛋左右为难了。这些日子,小混蛋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不忍心恨她,可她确实害死了爷爷,她也无法再爱她。 她怎么能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安宁,让她两难。 对不起,我没事了,不打扰你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许来抬手,默默的将她压回臂弯里,看着她不断眨眼,隐忍落泪的模样,轻拢了眉头。 沈卿之看她皱眉,有些慌乱,僵硬了身子不知所措,直到许来低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伏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开口,只轻声说了两个字。 哭吧。 哭吧,所有的内疚,疼痛,恐惧和不安,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沈卿之咬紧了唇瓣想要忍下决堤的冲动,可许来的话像柔软的铠甲,温温柔柔的包裹住她的伤,让她暖得,一瞬间就热泪盈眶。 她终是,在她紧拥的怀抱里,卸下一身隐忍,如雨中摇摇欲坠的风铃,风催雨落,颤抖低鸣。 对不起,阿来,对不起,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 第 80 章 沈卿之哭了很久,从隐忍低泣,到沉声恸哭。她哭了多久,许来就摇晃了多久,像以往她醉酒闹着不睡时一样,哄小孩子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开口哄劝,就任她发泄,哭个痛快。 程相亦递过来水囊时,说了句终于醒了,这才唤醒了哭得昏昏沉沉的人。 沈卿之稍退了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抬手,想要擦去一脸的狼狈,抬手间看到还攥在手里的箍嘴,下意识看了眼许来。 许来只撇了眼她手里的箍嘴,她就慌忙的藏到了袖子里。 喝水。许来没再看她的手,将水喂到她嘴边。 我睡了多久?许久后,沈卿之看着认真替她擦拭泪痕的人,确定她不会给她添烦扰,才试探的开口。 许来没有回话,细细的用袖口沾着清水给她擦拭脸颊,一遍一遍,直到她的脸如往日般白净。 这才是你的模样。擦拭完,她幽幽看了她许久,才轻声呢喃。 记忆里,她一直是高洁清雅的模样,带着温柔的坚韧,不染纤尘,不畏世事。 可如今,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了短短的时日,再睁眼,她突然就狼狈脆弱到了这般模样。她好像,好久没细细看过她了。 许来看着怀里重新变得熟悉的脸,她哭完后红润多了,再不似昏迷这几天时的苍白,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沈卿之听到她的呢喃,转瞬又红了眼眶,她想抱抱她,因为她的小混蛋看起来心疼极了。可她攥紧了手中的箍嘴,始终没有伸手。 她不敢猜测她话中的意思。 许来侧眸,看她隐在袖中颤抖的手,她肯定又在使力。 硌手,松开。 沈卿之摇头,将手背到了身下。 让我留下它。她以为她要收走。 许来皱眉,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恳求。只是个箍嘴,与她格格不入,还不如她的玉佩更配 她才想起,玉佩她收走了。 玉佩我给楼 我该回去了,婆婆和娘还需要照顾。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急坐而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落到囚车围栏上,急切的想要离开的模样,有些疑惑。 那块玉佩 阿来!她回头,急声打断她,又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惊到她了,低头低缓了声音,路上,别提好吗? 为什么?我想让你心里 我知道!她抬头,氤氲了眸光,我知道,你不用有负担,不用记挂我,我没关系的,我没事,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想报恩,我理解,我也我也愿意成全我只是,我不是想拦着你, 我只是怕你怕你只是为了报恩,跟他在一起不幸福。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真的,对你也挺好,我很放心,我只是不放心你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幸福我不是说你们一定会不幸福,我只是 沈卿之第一次语无伦次,许来皱着眉头看她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看她像她以前表达笨拙的时候一样不断的用手比划。 她听懂了,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到最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只是想至少这一路,别说这事好吗? 她以为她要以身相许来报恩。许来明白了。 以前我从戏台上理解错了爱情,你还笑我,现在轮到我笑你了。她说着,思绪似是回到了以往啼笑皆非的日子。 沈卿之木然抬头,不明其意。她最近,总是愚钝昏沉。 许来透过她的脸,看着似是已久远了的过去,许久才回神。 爷爷走,我们没法尽孝,我只是想,至少,给爷爷选一副好棺木,用我们自己的银钱。她说的很平静,爷爷走了一个月了,她已学会了将难过留在心里。 那时她们的家被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她们只有她脖子上那块玉佩了。 沈卿之明白了许来的话,心揪的一疼。 小混蛋想尽办法要让爷爷走的体面舒适,而她那时,却还在计较着儿女情长,沉浸在悲情的痛苦里。那不仅是小混蛋的爷爷,也是她爷爷啊,她怎能,怎能如此不孝,她怎对得起爷爷对她的好? 对不起,对不她蓦然咬唇压住又要哭出来的冲动,恨极了懦弱无能,只会说对不起,只会哭泣的自己。 这一次,就算许来揽她入怀,她都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有脆弱的资格,她该忍受着痛苦,是她给许家带来的祸端,是她害死了爷爷,她该受着。 爷爷没有怪你。许来等不到她发泄出来,趴在她耳边轻道。 沈卿之隐隐发抖的身子怔了下,她没有说话,背转身去,看了囚车外。 爷爷不怪她,她一直都知道。从猜测会出事,一直到抄家,爷爷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怨她的话,从未对她冷眼相待,甚至从未表露过后悔帮她父亲。 他还曾告诉她,长辈的事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就算出事,也没你们的错。 可她做不到,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她没有嫁入许家,是不是爷爷就不会帮助父亲,许家就不会遇到这般灾祸。 爷爷那么疼爱她,一直感激她能嫁给小混蛋,一直觉得她是他最优秀的孙媳妇,盼着她能为许家开枝散叶,对她管理家业也寄予厚望。她总在想,是爷爷太疼爱她,才对父亲倾囊相助。 她知道爷爷从未怪她,或许连她父亲都没怪过,可她做不到,做不到放过自己。 她长久沉默着,像这一路以来一样的平静,不再哭,也不再颤抖。许来看着她沉静的背影,也跟着沉默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直到囚车外的山林风景消失在视线里,艳阳下出现一望无际的麦田,许来才抬手抚上她僵直的脊背。 她的背,比上次她认真描摹过的,又瘦弱了许多,许多。 她还记得,那是上一次程相亦来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还有很多人面前,对她动手动脚,让她在外面颜面尽失,回到家,她娘罚她跪祠堂,撤了蒲团。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承受的委屈和伤害。她害她在外面被人说不堪的话,可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责怪她,还惦记她膝盖跪伤了。 那次,她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影,想着她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守护,她柔软又坚韧的样子,和她纤瘦却挺直的脊背一样,深深刻在她心上。 可却不是现在僵直的脆弱,逞强的模样。 背上传来温柔的轻抚,一遍,一遍,温柔摩挲。沈卿之忍不住轻颤了下,咬紧了唇,没有动。 轻抚的手停了,她感觉到她的手环过来,将她拉到怀里,她的背贴着她温暖的怀抱,暖得她看不清眼前丰收的景象。 怀抱收紧时,耳边传来她清清浅浅的呼吸,而后是她微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