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对象

    陈毅景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床头柜上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像一枚沉默的炸弹，静静地躺在那里。

    沉芷的目光从紧闭的房门移到金属盒，再落到床上状态B身上。

    他不再伪装虚弱，而是坐直了身体，背靠着床头。

    那双冰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丝对新玩具的兴趣。

    “你怎么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冷静，直接跳过了所有无意义的交流。

    沉芷心脏紧缩，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什么怎么看？陈医生的话，还是这盒药？”

    “都是。”他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看着沉芷。

    “他在给我们选择。一条是看似安全、实为绝路的‘治疗’；另一条，是踩着钢丝的自救。你觉得，我们有得选吗？”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瞬间剥离了所有不理智的因素，将局面赤裸地摊开。

    毕竟他是无法冷静面对那场事故有关的事情，如果苏天浩再次激怒他，事情将无可挽回。

    沉芷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接受“治疗”，等于自投罗网；自救，虽九死一生，尚有一线生机。

    “这药……你敢用吗？”沉芷看向那个金属盒，充满疑虑，“陈毅景不可信。这可能是更危险的陷阱。”

    状态B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了一下：

    “风险与收益并存。他需要观察‘非传统干预’的效果，我们则需要稳住这具身体，争取时间。某种程度上，目标一致。至于风险……”

    他看向沉芷，眼神狡黠，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如果药物有问题，先崩溃的也是‘他’，或者这具身体。对我而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归沉睡。”

    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但你不会那么做。”沉芷盯着他，“至少现在不会。你需要这具身体，需要宋泽的身份和资源，去对付苏天浩。如果身体毁了，你的一切计划也就完了。”

    状态B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沉芷的反应有了一丝欣赏：

    “聪明的女人。所以，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了。”

    “你需要我活着，至少是‘存在’着，来应对苏天浩；而我需要你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作为对外的缓冲和必要时刺激‘他’回归的棋子。”

    他将利用说得赤裸而直接。

    棋子。

    这个词刺痛了沉芷，但她无法反驳。

    这就是他们之间冰冷而真实的关系。

    “那么，合作细节？”沉芷压下心中的不适，进入谈判状态。

    “第一，”状态B伸出手指，“药，我会用。但需要你监控。记录所有生理和心理反应。陈毅景想拿我们做实验，我们就给他‘数据’，但主动权，要握在我们手里。”

    “第二，苏天浩的下一步攻击很快就会来。舆论、商业手段，甚至更直接的挑衅。你需要利用你‘宋太太’的身份，尽可能收集信息，稳住外界视线。必要时，我会出面，以‘康复中’的姿态应对发生的事情。”

    “第叁，”“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沉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找出苏天浩的弱点。商业上的，或者更私密的。陈毅景暗示他‘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这不是空话，我们需要筹码。”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瞬间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沉芷发现与状态B合作，虽然危险，但效率极高。他摒弃了所有情感内耗，目标明确，手段直接。

    “我同意。”沉芷没有犹豫，“但我有条件。”

    “说。”

    “在宋泽有可能回归的情况下，你不能故意压制或伤害他。”这是沉芷的底线。

    “状态B”嗤笑一声：“只要他不碍事，我没兴趣浪费精力。但如果他再次像今晚一样崩溃，拖累全局，我会毫不犹豫地接管。这是生存，不是儿戏。”

    沉芷默然。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那么，协议达成。”  “状态B”拿起那个银色金属盒，熟练地打开，里面是几排密封在铝箔板里的透明胶囊，没有任何标识。“现在，进行第一步。”

    他取出一粒胶囊，就着水直接咽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服用一颗普通的维生素。

    沉芷紧张地看着他，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可怕。

    起初，状态B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静地靠在床头，闭目眼神。

    但大约十分钟后，他忽然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但不再冷漠，身上的暴戾气息好像有些减弱。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xue，眉头微蹙。

    “感觉怎么样？”沉芷立刻问。

    他的眼神黯了下去，“脑子里的杂音减少了。但有种不真实的剥离感。”

    他描述的感受非常抽象，却让沉芷心中一动。

    难道这个药的作用是抑制另一个人格的存在？！那宋泽怎么办！

    又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平淡，那种属于状态B身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下来，但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现在就像一个情绪耗竭后的“正常”人。

    这药似乎真的在起效？

    至少是表面上的稳定效果。

    “记录下来。”  状态B看向沉芷，语气恢复了命令式，“服药后约十分钟，出现短暂恍惚感，攻击性情绪有所平复，表情趋于中性。目前无其他明显生理不适。”

    沉芷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记录下他的描述。

    他们真的成了陈毅景的“观察对象”，但同时也开始主动收集对抗的筹码。

    “明天，”状态B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药物作用下难以掩饰的疲惫，“苏天浩的进攻就会开始。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