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尾巴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伤口被扯裂了。

    中年男人把电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大步流星穿进绿化带，一边追猫，一边说：“家人们，又发现一只流浪猫猫，看样子是病得严重，被遗弃了。它身上的毛被剃过，很多疤痕，尾巴有新伤，还在流血，太可怜了。”

    他装出来的声音充满了慈悲，可怜之情呼之欲出。

    录完这一段，他脸上露出残忍笑容，把手机息屏，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折叠棍子，按了一下，瞬间变大变长，狠狠打向不不。

    不不险些被棍子打到，吓得加快速度。但很不幸的是，不不很快被男人逼进了一个死角。

    他快速观察周围情况，想从男人追过来的方向迅速逃走，又忌惮长长的棍子。

    “可怜的小猫咪，我带你回家。”男人气喘呼呼，猛地一棍子打过来。

    不不吓得大脑一片空白，闭着眼睛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跳，头上一阵棍子扫过的风声。

    他睁眼，不敢回头看，马上跑起来，可突然眼前一黑，一股带着烟味的外套把不不完全笼罩。

    惨了，被坏人抓到了！

    不不的心脏都要跳出去了。

    “抓到你喽。”男人得意，把衣服抓起来，用衣袖把小猫包裹着打了个死结。

    不不顿时呼吸困难，不停挣扎。

    过了几分钟，不不的头被男人从衣服里扒拉出来，一个手机对着他拍。

    他吓到不停哈气，扭动想逃跑。

    男人假惺惺地继续录视频：“小猫救助了，太凶，不敢碰。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猫病了，不给治，真的好可怜，你们看这猫，长得多好看啊。”

    “家人们，点点关注，我会发后续，我先带小猫去宠物医院做全身检查。”男人录完这一段，又把不不用衣服包裹好，很随意地丢进电动车车筐里，把盖子按紧，慢悠悠把刚才录的两段视频剪辑，合成，发表在自己的账号上。

    他是个拥有上万粉丝的宠物救助博主，简介上写着有个流浪动物小院。

    头像是可可爱爱的猫猫狗狗抱在一起的卡通图片。

    视频一发出去，就有人刷到，并且私信他。

    【您好，请问小猫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想捐点钱给它检查。】

    【有资助群吗，我有几个朋友想给点钱让小猫得到更好的治疗，博主你一个人负担那么多猫狗，太善良了。】

    短短十分钟，男人收到了七八条私信，都是要捐钱给小猫的好心人。

    “嘿嘿，网上的人真是有钱又好骗。”他美滋滋回复着每一个人，把大家拉进自己的资助群。

    他编辑内容发送群里：【实在太感谢大家了，我正在赶往宠物医院的路上，希望这个社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流浪猫狗的事情，他们也是值得尊重的生命！】

    【对的，没错。】

    【博主大爱，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全身心投入关爱小动物事业上，为了博主这份大爱，我捐款500！】

    【我也再捐200。】

    【我是学生，只能捐50表示心意了，大家不要嫌我少啊。】

    【怎么会，爱心不论金钱多少，我平时赚得多，我捐1000。博主，蹲你的后续，如果可以，刚才你救助的小白猫我想领养。】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很多人转账。

    不一会儿，男人美滋滋收了将近7千块的善款。

    把他给笑的呀：“哎呀，来钱就是快呀。”

    然后他拨通自己长期合作的一家宠物诊所：“老规矩，500红包，我待会带一只受伤的猫过去，你随便找几个机器拍拍，拿个药瓶针管做得像点样子就成。”

    对面：“放心吧，咱们都排多少期视频了，轻车熟路，五分钟搞定。”

    不不胆战心惊，挣扎不开，爪子都要挠坏了，他觉得尾巴特别疼，能感觉到在流血。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类抓住，在主人之前，他被一个女人抓到过。那是因为女人的女儿非要收留不不，说不不太可怜了。

    不不当时饿到头昏，跑了几步摔了一跤，被戴着手套的女人拎着脖子上的毛回家。

    女人嫌弃他毛发长，脏兮兮，直接用绳子绑着手脚胶带缠住脑袋，放进水里洗了好久。

    不不被呛了好多水，眼睛被人类使用的洗发水弄得好疼。他怕得要命，但更可怕的，是洗完澡后，那能吹出热风的大黑筒，呼呼发出的声音，好像一口就要把不不吃掉。

    不不再也受不了，一下子挣脱，摔倒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钻进马桶后边的缝隙，再也不敢出来。

    女人拿着马桶刷驱赶，不不再疼也不敢挪动地方，他们拿来的任何食物不不也不敢吃，他绝望极了。

    就这样僵持了一天，女人的丈夫回来，拎着不不的尾巴，直接扔出房门。

    “这种流浪猫养不熟，万一饿死在家里，生蛆多臭啊。”

    不不被扔出去的那一刻，听见女人的丈夫无比嫌弃说着。

    “啪。”不不摔得很疼，在楼道里战战兢兢躺了了很久才勉强能站起来走路。他一瘸一拐在楼梯间上上下下，不知道走了多少次，才找到了出口。

    在不不的眼里，人类都很可怕，所以主人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不不才会那么害怕。

    可不不再一次遇到欺负他的人类，他才明白，主人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主人明明可以很凶，会大声说话，可他对自己总是温柔小声，给他好多好吃的，没有伤害过自己。

    虽然知道主人的好，可自卑的不不又想到被主人拒绝的事，还是觉得自己很讨厌。

    不不心灰意冷，放弃挣扎，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困境。

    颠簸之中，不不尾巴受伤处被衣服磨得好疼，浓烈的烟味让他时不时打喷嚏。

    “阿嚏！”好难受。

    “不不！”

    “不不你在哪？”

    “不不，不不！”

    小猫突然听到了主人焦急无比的呼唤声。

    “唔！”是主人！不不激动蹬蹬腿。

    秦默为了方便找猫，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马路边一路喊。

    “不不，你乖啊，快出来。”

    男人眯着眼睛开着电动车超过秦默，瞥了一眼，走远了。

    不不听着主人的声音渐渐变小了，有些丧丧的。

    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对他好又拒绝他，拒绝他不就是讨厌他吗，那怎么还要到处找他？

    小猫不懂这些，小猫现在特别害怕。

    男人很快把不不带到一家冷冷清清的宠物诊所，医生盯着猫看了看。

    “像狮子猫和波斯猫的串儿，脸挺好看，这么小，也就半年左右的猫？”医生又掰开不不的嘴，看牙齿，“哦，看牙齿，应该七八个月了，是个头小。”

    他接着把猫完全从衣服里拿出来，看到剃了毛的猫身上有伤痕，尾巴还有新伤，但明显是处理过的样子，担心问男人：“你不会是偷了人家的宠物猫吧？”

    “路上抓的，肯定是别人遗弃的。”男人不想多说。

    “这猫一打眼看下来我就知道，它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太瘦，就是些皮外伤，还好了一大半。皮外伤擦点药，打几针消炎的能花几个钱？被遗弃的几率不大吧？”他这医生也不是白当的，经验自然有。

    “你什么意思？红包给你800，行了吧，赶紧配合我拍视频。”男人催促，可不能耽误他发后续，继续赚钱。

    医生犹豫两秒，他这店开得偏僻，又不是富人区，养猫狗的不多。就算有宠物群体，也不稀罕给它们看病，治不了的猫狗基本命运都是被扔。

    平时他赚不到什么钱，所以咬咬牙，点点头。

    这个男人隔三岔五就带着各种受伤的猫狗过来，拍一次假的治疗视频，给他500，这钱，赚得可是轻松极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医生决定继续昧着良心干活。

    他们拿着专业器材，最好的药物，在不不身上比划着，三下五除二拍好了视频。

    男人把猫留在宠物诊所，又拍了一组照片，编辑视频，说猫病得厉害，留院观察，费用有点贵。

    接着，他又收到了新一波粉丝的关注和捐款。

    他美滋滋看着进账，压根不管不不慢慢流血的猫尾巴，扬长而去：“我明天再来拍视频，你看看怎么搞，让它的尾巴感染再严重一点。”

    他得继续利用不不的惨状，说治疗不容易，要花更多钱，博取网络上人们的善心，赚得更多一点才行。

    医生看了看笼子里吓到几乎瘫软的小猫，可怜兮兮，有点良心不过去：“p图不行吗？”

    “懒得p。”男人烦躁：“再给你加200，明天给。”

    医生：“……”

    1000块，白白得1000块，多爽啊。唉，他妥协了，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

    医生找了点过期的药水，拿着针管，伸进关着不不的笼子里。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秦默火急火燎推开宠物诊所的大门，他尽可能保持礼貌，减缓语速，打开手机调出不不的照片，说，“我丢了一只猫，如果有人见到他，带他来这里看病的话，麻烦请您……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