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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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敬信从后座下来,拎上几样营养品,径直走进小区。 有些事和岑苏谈不拢,康敬信只能来找岑纵伊。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再上门。 离婚那天,岑纵伊说: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离开海城时,前岳母还在医院康复,彼时还不知他们已办了离婚。 不是他不想等一等再离,是他现任妻子不会等他。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在大城市立足的机会。 当时的深圳正处在发展黄金期,他不想错过。 他不是不明白,在那个时候离开岑纵伊,对她来说有多绝情、多残忍。 孩子才六个月大,岳母还没完全康复,岑瑞面临破产,还有一堆债务。 可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不迅速切割,那他这辈子就可能毁在那个家,毁在海城。 他不甘心。 离婚的前一周,他在深圳出差。 有天晚上接到岑纵伊电话,那时他已经决定离婚,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算热络,只问她什么事。 岑纵伊:“我找人和我一起合计过了,别人欠我爸的钱也不少,如果能全要回来……” 他打断她:“全要回来就能还清债了?” “能还上一半。我名下不是还有很多房子和门面吗?我打算全卖了。那些欠我爸钱的人大多在外地做生意,有的还出了国。你帮我常去医院看看我妈,有你在家,我也放心岑岑,我去外地要找他们要钱,一趟要不来我就多去几趟。等债还得差不多,我们就办婚……” 他再次打断她:“岑纵伊,我打算留在深圳。” 顿了下,“我喜欢上别人了。” 出轨不过是块遮羞布,能稍微遮掩一下,他不愿与她共患难的事实。 那时他确实也认识了现任妻子,对方正在倒追他。 岑纵伊在电话那端怔了很久,回过神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其实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办婚礼,所以在她说出口前,他先一步打断。 领证时,他憧憬过婚礼。 可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公司破产,巨额债务…… 就算能讨要回所有欠款,把不动产全部变卖,勉强还清债务,可那样的人生,已不再是他想要的。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去了深圳。 和现任妻子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历经波折。 岳父母强烈反对,奈何执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走神间,他不知不觉就到了岑苏租住的房子门口。 康敬信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康敬信还没回想起是谁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 他猛地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虞誓苍。 第56章 有那么一瞬,康敬信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敲错了门。 可转念一想,虞誓苍根本不可能住在如此普通的小区。 “虞董,这么巧。” 康敬信自觉失态,忙尴尬打了声招呼。 虞誓苍开门前从猫眼看见了来人,相对淡定许多。 但不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晚饭,被人搅了兴。 他微微颔首:“还真是巧。” 康敬信自报家门:“我是岑苏爸爸,过来看看她外婆。” 虞誓苍:“进来吧。” 康敬信感觉对方一副主人的口气。 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又感觉虞誓苍不会喜欢岑纵伊这款jiejie类型。 岑纵伊大对方三岁,他隐约记得这位虞家话事人对姐弟恋不感兴趣。 何况岑纵伊四十九了,快五十,而虞誓苍显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不至于喜欢年纪那么大的。 但如果不是为了岑纵伊,虞誓苍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合适的理由。 岑苏邀他来家里做客? 这个可能更小。 他是虞家掌权人,别说岑苏,一般权贵都很难请得动。 就在康敬信左右脑互搏时,在厨房听到动静的岑纵伊出来了,还以为是雪球回来了。 “宝宝,你下午……” 看见康敬信那张脸,声音戛然而止。 虞誓苍从她的眼神便知,她一眼就认出了康敬信。 同样是一别那么多年,当初在海城民宿,她第一次没认出他,第二次认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 岑纵伊没空关心虞誓苍的幽怨,只蹙眉紧盯手提营养品的康敬信。 女儿逼他转让股权,她想过他可能会找上门,但没想到这么快,还偏是今天。 相较于岑纵伊的平静,康敬信看着那张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太大变化的脸,内心早已汹涌。 人怎么能二十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还是在欠了巨额外债,在生活一落千丈的情况下。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经历家道中落,经历离婚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她眼中的光,甚至连许多年轻人都没有。 时间仿佛倒回到三十多年前,他给她讲数学题,她睡着了,还强词夺理:“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当时的她无忧无虑,就算昏昏欲睡,也能让人感觉一种向上的生机和美好。 那时,他无比羡慕这种与生俱来的明亮。 而现在,明明他身家不菲,任何东西唾手可得,她只是开个民宿,可她却依旧那样耀眼。 他的妻子在同龄人中算是保养得不错,气质雍容,可如果和岑纵伊站在一起,竟像差了一个年龄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岑纵伊并非像三十多岁那样年轻,可她此刻穿着围裙站在他面前,他竟完全忽略了她的年龄。 直到这一刻,康敬信才明白虞誓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阿婆在露台连喊了两声“世侄”,因虞誓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她颤颤巍巍从露台过来,看到客厅的情形,也是一愣。 她刷到过康敬信小女儿订婚的视频,一眼便认出这位二十六年未见的前女婿。 要不是虞世侄在家里,沙发上还坐着未来外孙女婿的保镖,她早就骂着将人赶出去了。 竟还有脸上门! 林阿婆见一个个都不吱声,便对虞誓苍说:“这是岑岑爸爸。” 虞誓苍淡淡一笑:“我知道。” 就算离婚了,有岑苏在,终究血脉相连。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识趣道:“阿姨,你们聊,我去楼下等雪球。” 说罢,他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保镖,递了个眼神过去。 然而保镖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真像他老板商昀。 虞誓苍朝门外扬扬下巴:“下去抽支烟?” 保镖说:“我不抽烟。” 虞誓苍:“……” 要说他没眼色,也不该。 真没眼色的人,不会在商昀身边一待就是这么些年,而且还是全能保镖。 可对方就是死活不下去。 没法子,虞誓苍只好自己下楼。 保镖觉着在客厅不那么合适,便端着茶杯去了露台,坐在吧台前看海。 康敬信只见过商昀一面,自然不认得他的保镖。 林阿婆:“他是自家人,有话你直说,说完赶紧走。” 在林阿婆看来,商昀的保镖算自家人,虞世侄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如果不是保镖在家,她早就开骂了。 为了外孙女,她要顾及形象,只好忍了又忍。 岑纵伊没让他坐沙发,踢了张矮塑料凳过去:“坐。” 她自己则环着手臂往沙发扶手一坐,高出他半截。 康敬信被母女俩盯着,头差点抬不起来。 加上虞誓苍的出现,一时间他心烦意乱,半晌不知要怎么开口。 林阿婆指指大门:“你要没事就回吧,晚上我们还要请客,没那工夫陪你耗!” 康敬信终于抬眸,没敢看岑纵伊,看向前岳母:“阿…姨。” 眼前的老太太,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已经老得没了从前的模样。 林阿婆实在不耐烦,多一眼都不想看见他:“别吞吞吐吐,利索点!来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混得话都不会说了?” 康敬信被激,心下一横:“岑岑在北京那么多年,肯定也习惯了。您的病去北京治,希望更大。” 说着,他拿出卡放到茶几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在北京够买任何地段的大平层,你们不用再挤这么小的房子。” 岑纵伊笑了:“赶我们走,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康敬信,深圳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去留还得你批准?” 康敬信看她一眼,却没勇气对视,目光虚虚落在她脸上:“纵伊……” 岑纵伊打断他:“我有姓,姓岑。” 康敬信不和她争论,怕一打断,没勇气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