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缪玲做倪小瑛的跟班,缪竹做盛星燃的跟班,十几年间,缪竹的父亲就从经营岳父手里小规模的装潢公司,摇身一变成为云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开发商。 缪盛两家的关系由此变得更为紧密。 “发什么呆?”缪玲指甲轻点台面,“问你星燃最近在忙什么?” 缪竹回神:“没在忙什么。” “你们都已经24岁了,别提还单独出去留学那么多年,是星燃没开窍还是你没花心思?”缪玲不满地扫一眼缪竹,“如果还是没进展,我们要想想其他路子,云城也不是只有一个盛家,你这个年纪已经耗不起。” 缪竹早就习惯了缪玲这种直来直往,把隐暗的心思摆在台面上光明正大讨论的风格,但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在缪玲的世界里,她或许不是她的女儿,也没有属于人应该有的情感,她只是一件可供标价利用的物品。 如果盛家不要,那就收拾收拾物色下一任买家。 缪竹没有反抗,轻“嗯”一声。 缪玲想起什么,才刚舒展的眉又皱起来:“你爸还留在苏城那个产业园的新项目上,事多烦心,天热又上火,今天跟他通话时声音都是哑的。……现在太晚,你明早起床后记得关心他。” 缪竹:“好。” 月落日升,缪竹按照缪玲的吩咐,关心了父亲的身体,又换了得体的套裙出门去护肤。 盛星燃发来信息问要不要接,缪竹说自己有开车,那边就没了下文。 缪竹原本会在五点半准时到达盛宅,家宴定在六点开席,缪玲要求她利用晚餐前的茶歇时间聊一聊艺术,或者随便什么可以展现自己魅力的话题。 然而缪竹离开美容院没多久就在环城大桥上遭遇了追尾。 所幸人没事,缪竹移步桥边的步道,和追尾车辆的车主一起等交警和保险过来处理。 天边火红的晚霞绵延不绝,半人高的栏杆外是波光荡漾的水面。 手机在包里震动,这个时间的电话,不用查看也知道是缪玲在催促。 缪竹盯着水面。 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她记得车里还有,果然从副驾的储物盒里找到。细长的黑色烟身,缪竹取了一支,咬在唇间。 她靠着栏杆,没点火,晚风吹起她的乌发,清润的眼眸半垂着,空气中弥漫她身上轻盈又抓人的香息。 肇事车主滑亮火机,主动上前为她点烟。 连续几声汽车鸣笛。 缪竹含着烟懒散扭头,一辆纯黑的轿车停靠在路肩。后座车窗降了半扇,坐在里面的女人看着她,五官浓丽,神色淡淡。 …… 缪竹不假思索地将烟折断,藏进手心。 穆山意?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呀朋友们,开新文啦~ 第2章 雾山云海 环城大桥是从城西往盛宅的必经之路,在这里遇见穆山意是很合理的事情。 穆山意是穆家本族这一支唯一的继承人,缪竹从小被教导要对她恭敬守礼,所以穆山意虽然只比缪竹大了八岁,是盛星燃的jiejie,可在缪竹的认知里两人仿佛差着辈分,她一直敬畏着她。 视线交汇的这个瞬间,缪竹下意识紧张。好在这个对视很短暂,穆山意的保镖兼司机陆筝下车过来了解情况。 缪竹对陆筝不算陌生,她一边遗憾那支没来得及点燃的烟,一边向陆筝简单描述追尾的事,又说在等交警。 陆筝回去向穆山意汇报,穆山意说了什么,紧接着那扇车门被推开,穆山意从后座出来。 陆筝折返,通知缪竹:“缪小姐,穆总让您坐她车。您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车子也会帮您送去维修。” 缪竹的视线跟随着穆山意。 穆山意绕过车尾,打开后车厢,从里面取出一双平底鞋。 腕表表盘折光,缪竹下意识眯了下眼。 浓密的乌棕色长发随着穆山意低头换鞋的姿势从肩梢滑落,裁剪精良的直身裙及膝长短,从小腿到足踝,勾勒一条流畅的弧线。 穆山意的气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端丽,望之难以接近。 缪竹将折断的烟收进包包,她几乎和穆山意同时上车。车门一关,外界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阿恒姐,好久没见。”缪竹懂得怎样让自己的笑容表现得无懈可击,“幸好遇见你。” “人没事?”穆山意转眸看过来,和她的神色一样,她的语调也是淡淡的,不怠慢,当然也不热忱。 穆山意的外公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缪竹曾经以为穆山意除了更高挑的身材、更立体的五官轮廓外,并没有遗传到其他明显的混血特征。可这时的夕阳光穿透前挡玻璃,照亮穆山意的脸庞,缪竹发现她的虹膜最外圈泛着一层不明显的灰绿,藏匿在深邃的眼型和浓长的睫毛之中,她的眸中像是有雾山云海,妙不可言。 顿了两秒。 “……我没事,车子问题应该也不大。” 穆山意点点头,取了墨镜戴好,将车子汇入车流。她没再说车祸的事,也没提起那支烟。 她们之间并不熟稔,每年见面的次数也有限。缪竹不确定是不是要找话题和穆山意聊,也许穆山意并不想跟她聊天。 回想缪玲昨晚的话,“不要弄巧成拙”。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又开始震动。缪竹从手提袋里翻出来看,果然是缪玲。 “阿恒姐,我mama的电话,可能等着急了。”这是在穆山意的车上,缪竹表示自己需要接个电话。 穆山意说:“你随意。” 缪竹才接通,那边的缪玲就压着怒意沉声道:“几点了?什么理由让你迟到?这么多电话你一个不接!?” 缪竹:“mama,我车被撞了,等交警耽——” “做事懂不懂轻重缓急?你好意思让盛家的家宴等你一个外人?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摆这么大个谱儿!”缪玲迫不及待打断她。 ……她甚至都没有问车祸严不严重,人有没有受伤,她只关心今晚在盛家的表现,不可以出现任何纰漏。 缪竹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那些斥责:“我没事,幸好遇见阿恒姐,我现在坐她的车一起过来,快到了,可能再十分钟。” 缪玲:“…………” 穆山意扶着方向盘,往缪竹那边轻轻一瞥。 缪竹的心思在电话的另一端。她听到“咔哒”一声响,杂音变多,是缪玲从室内到了室外。缪玲的音量也随之恢复正常,嗔怪着:“你这孩子,就会惹事,好好的怎么还麻烦到了阿恒?” 声音又拉远,是缪玲笑着跟其他人解释:“珑珑说跟阿恒一起过来,她车子被撞了,幸好遇上阿恒。” 最后亲切地叮嘱:“珑珑,这个点车多,你们慢慢来,不着急,安全第一。” 作为这场精彩变脸的唯一听众,缪竹很配合地做了收尾:“嗯,好,待会儿见。” 车里重归安静,车窗外的街景不停倒退。 缪竹忽然记起多年前的一个周末下午。 “阿恒姐,我想起小时候有次迷路,也是遇见你,你还有没有印象?” 那年缪竹八岁,在学了四年钢琴后,因为缪玲与倪小瑛的重逢,她改学大提琴。 那天是她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上课,课程结束从老师家出来,没有看见缪玲来接。因为不适应新老师的教学,也因为被琴弦磨破的左手指尖,缪竹背着大提琴,边哭边自己走回家。 “有些印象。”穆山意开口。 她其实都记得,小小的女孩儿,背着几乎与个子等高的琴盒,迷茫地站在街边树荫下,粉白的脸颊上都是眼泪。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缪竹哭。 缪竹:“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那天绕路去送缪竹耽误了穆山意不少时间,好在小姑娘乖巧,安安静静坐在她身旁,全程都把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东张西望,只是低头对着手背发呆。 缪竹:“今天也是遇见你,阿恒姐,你好像总给我带来好运。” ——因为打牌而错过接送的缪玲在找了缪竹将近一个小时后,才终于守到她回家。缪玲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训斥,然而下一刻,她注意到还没离开的穆山意,缪玲那副瞳孔地震的模样,缪竹到现在都没忘记。 与今天何其相似。 车子通过岗亭,进入别墅群,盛宅就在前面不远处。 穆山意转头看缪竹,缪竹迎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扬唇笑了笑。 车子开进盛宅,停妥,缪竹跟着穆山意一块儿下车。 从穆山意的车子出现在盛宅,缪玲就已经紧紧盯住,等她们从车上下来,缪玲更是按捺不住,但她总算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谁是这里的宾客,她落后盛泓和倪小瑛几步,没去抢他们的风头。 盛家夫妻上去迎穆山意,又亲切地问缪竹:“怎么出车祸了呢?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