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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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擦过一点。 触感清晰。 谢长音:“……” 纪兰嫣:“……” 一片死寂。 纪兰嫣僵在原地,双眼紧闭,浑身血液倒流。 半晌,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谢长音。 榻上的女人,那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她。 纪兰嫣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师…师姐,我我我…你、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了!” 纪兰嫣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一把扯过旁边的薄被,胡乱地盖在谢长音身上。 然后像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转身就朝门口冲去,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扉。 砰—— 房门被大力带上,震得烛火一阵猛烈摇曳。 直到那仓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长音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 被褥下,被意外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陌生指节带来的奇异感。 纪兰嫣撞出屋门,跑了场百米冲刺。 待彻底远离谢长音的屋子,她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遇到谢长音才多久啊! 又是撞进人怀里,又是碰到…… 这女人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 她对谢长音绝对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纪兰嫣在心里哀嚎,可脸颊上guntang的温度,和指节挥之不去的微妙触感,却像无声的嘲讽。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guntang的脸颊,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稳住心神。 庄晚刚煎好药,踏出药房,就看到不远处的纪兰嫣独自站着。 “小师妹,怎么了?大师姐歇息了么?” 纪兰嫣支支吾吾应着:“嗯…歇下了。” 她见庄晚端着药,快速转过话锋:“二师姐,还有别的病人需要照顾吗?” 庄晚点了点头,“师尊她旧疾缠身,这药是每日都要煎的。” 纪兰嫣心思微动,跟在庄晚身边走着。 她状似不经意地低声问道:“我刚来就被大师姐带上了峰,都还没来得及拜见师尊,也不知道师尊的道号是……” 庄晚边走边道:“云蘅仙君。” 听到这个名字,纪兰嫣的脚步猛地顿住,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庄晚。 云蘅仙君竟然是谢长音的师尊?! 这个名号,是书中为数不多拥有高光时刻的传奇配角。 书中曾浓墨重彩地描绘:云蘅仙君,曾是光风霁月、名动天下的正道天骄,风华绝代,修为盖世。 最辉煌的战绩,便是孤身一人仗剑闯入魔界腹地,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其风姿令无数修士心折神往。 只可惜,后来不知因何身染奇疾,修为大损,从此缠绵病榻,鲜少露面。 而最让纪兰嫣记忆深刻的,便是书中关于“中州大比”的惨烈场面—— 邪修作乱,危难之际,云蘅仙君携其座下弟子,为护众人安危……当然,主要是为了保护女主,不惜强行催动早已不堪重负的残躯,爆发出最后的光华。 最终与来袭的邪修同归于尽,以身殉道。 那一幕,曾赚取了无数读者的眼泪。 纪兰嫣的目光再次落在温婉娴静的庄晚身上。 那位在书中连名字都未提及,最终随师尊一同陨落的“路人徒弟”…… 原来就是眼前的二师姐庄晚。 纪兰嫣脑袋发蒙。 师尊云蘅仙君,是悲壮落幕的“高光炮灰”。 大师姐谢长音,是注定为女主奉献的“经验包”。 二师姐庄晚,是连名字都留不下的“路人炮灰”。 再加上自己这个新入门的“反派炮灰”。 这玉露峰,简直就是“炮灰集中营”。 第7章 离了个大谱 夜风吹过,卷走了日间残留的焦热,却吹不散纪兰嫣心中沉甸甸的荒谬感。 纪兰嫣心中飘过五个字—— 离了个大谱。 她望着前方端着药碗的庄晚,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谢长音的房门。 峰上这几人,都是些什么天崩地裂的结局。 纪兰嫣愣在原地,脸上挂着惨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本以为远离女主,再抱上个大腿,就能将自己脱离那既定的惨死命运。 没想到身边都是炮灰,大家手牵手一起领盒饭。 庄晚见她停在原地,回过头说道:“小师妹,你与我一同去拜见师尊吧,礼数不可少。” “嗯。”纪兰嫣挪动着有些发麻的身子,迈步跟上庄晚。 两人停在在云蘅房门口,庄晚道:“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同师尊说一声。” 庄晚推门而入,轻轻带上门扉。 纪兰嫣站在门口等候,抬头望着空中惨白的月,清冷的光辉洒下,将她的身影添了几分凄惨。 门内隐隐传来一串轻咳声。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庄晚走了出来。 “师尊今日着实不舒服,可能不方便见人,你就在门口行个礼吧。” 纪兰嫣点了点头,随即躬身行礼道:“弟子三生有幸,拜入云蘅仙君门下,日后当潜心修行,侍奉师尊左右。” 话音落下,门内那阵压抑的咳嗽声又起,比方才更急促了些。 良久,才从门缝里飘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回应:“……嗯。” 见礼成,庄晚松了口气,带着纪兰嫣转身离开这座弥漫着药味与沉寂的小院。 庄晚道:“峰上原先只有我们三人,今日之后,便是咱们四个人了。都是自己人,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兰嫣应着:“好。” 庄晚领着她来到一处独立的屋舍前。 “今日奔波,想必你早就乏了,这浴房你自便,我去给你拿套新衣裳来。” 纪兰嫣推开浴房的门,氤氲热气直扑而来。 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池水,其中飘散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池边点着几支烛火,映的池上升腾而起的热气,朦朦胧胧。 纪兰嫣在屏风后褪下衣裙,解下发间的珠钗,散落一背墨色长发,迈腿踩进温热的池水中。 直到整个身子被水包裹,她所有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浴水并非透明,里面大概是泡着什么药包,呈现出一种淡淡褐色。 纪兰嫣靠在池边,脸上所有神情消散,凤眸微敛,有些茫然。 今日着实累坏了,不仅是身体劳倦,精神更是疲惫。 原先的要把自己从既定的结局中解脱出来的豪云壮志,此刻就如眼前氤氲的热气一般,变得飘飘散散。 乌黑秀发浮动在水面上,纪兰嫣抬起手指,绕着发丝玩弄。 自己特意避开青云宗,入了合欢宗,又不明所以拜入云蘅门下。 四个与女主有关的女人,怎会偏偏聚在了一起。 浴房门被推开,庄晚拿着衣物走进来。 “小师妹,我来给你送衣裳了。”庄晚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屏风一侧。 “今日听闻大师姐说,峰上要来小师妹,我当是要来个孩子,因而准备的都是小一些的衣裳。” “没想到小师妹…身姿这样丰韵,那些衣裳怕是穿不了。这些是我当初入门时,宗门统一发放的弟子服,一直压在箱底,是新的,你若不嫌弃,先将就着穿吧。” 纪兰嫣缩在池中,应道:“劳烦二师姐了。” 庄晚站在屏风后,未曾走开。 纪兰嫣扭头,隔着屏风偷偷看向她。 总觉得这个二师姐拿了个“病弱的师尊受伤的姐,嗷嗷待哺的小师妹和破碎的她”剧本。 沉默在水汽中蔓延了片刻。 纪兰嫣闷闷问道:“师尊她,患的是什么病?” 庄晚道:“先前受了伤,后来越来越严重,日子久了,就成了旧疾。” 纪兰嫣道:“是何人伤她?” 庄晚叹息一声,“我来峰上时,她便已经受了伤,也未曾提过是何人伤她。” 纪兰嫣听庄晚的语气,似乎并不太想多说,便不再提云蘅。 她转而又说道:“二师姐,我今日入宗时留意到,咱们玉露峰与其它峰,好像不太一样。” “嗯?” 庄晚问,“小师妹指的是哪方面不同?” 外峰那些师姐们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都与玉露峰不一样。 纪兰嫣不好直言,嗫嚅道:“就是感觉外峰的那些师姐…” “小师妹是觉得她们姿容艳丽,行事作风也更奔放不羁?” 庄晚平静道:“这便是合欢宗了。风情由心,百无禁忌。各峰自有各峰的脾性,如同这世间百态,各有其道,各有其美罢了。” 水雾中,纪兰嫣眨了眨那双慵懒魅人的凤眸。 这道理她懂,只是骤然身处其中,冲击力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