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安看到玉露峰的影子,觉得送人到此即可。

    刚欲转身离去,一道淬着刺骨寒冰的剑意直冲她而来。

    陆安身影急闪,堪堪避过要害,可脸上还是被剑意划开了一道血口子,温热的血珠瞬间渗出。

    纪兰嫣离得虽远,但依旧感受到了这道剑意。

    凛冽冰寒,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此刻的她尚不明白,那便是杀意。

    陆安抬眼望向玉露峰顶那道白影,下颚微扬,血水顺着脸缓缓淌下。

    下一瞬,谢长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前,冰剑寒气四溢,折射着月下幽光,直直刺出。

    陆安瞳孔骤缩,手中灵力攀附,一拳砸向刺来的剑锋。

    灵力对撞的冲击波荡开,坐在灵衾上的纪兰嫣险些被掀飞出去。

    谢长音一回来就同陆安打了起来,纪兰嫣根本没来得及搞清楚现状。

    她攥着灵衾边边,大声朝二人喊道:“你们不要再打啦!”

    交战的两人置若罔闻,混杂着碎冰的风在空中狂啸,灵力碰撞声阵阵传来。

    曲尘在不远处观战,笑意盈盈。

    她出宗前特意嘱咐峰上弟子盯紧纪兰嫣。

    本是与谢长音两日就能办完的事,却硬被她拖着在宗外多玩了几日。

    直到今日收到纪兰嫣要去栖鸾峰赴宴的消息,曲尘才拉着谢长音匆匆赶回。

    没成想正巧赶上。

    纪兰嫣的呼喊声越来越急。

    曲尘看得兴起。

    陆安显然不是谢长音的对手。

    眼见谢长音的剑招愈发狠厉,冰寒剑气几乎要将陆安周身的护体灵气彻底绞碎。

    曲尘悠悠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击飞纪兰嫣身下的灵衾。

    纪兰嫣只觉得身下又双叒一空。

    失重感还未传来,便被人揽在怀里。

    熟悉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她抬头便撞进谢长音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曲尘望着空中景象,满意颔首,心中暗道:谢长音,我能做的可都做了。

    她身影一闪,只留下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陆安眉头拧成一团。

    专程送人回来,竟被如此对待。

    她抹去脸上的血迹,任凭伤口在灵力催动下缓缓愈合,转身便往栖鸾峰的方向飞去。

    谢长音扫了一眼陆安离去的方向。

    在回来路上,她便已听曲尘提起,栖鸾峰将纪兰嫣带走一事。

    离宗数日,她赶回来率先去看望了病重的师尊,而后刚准备动身去往栖鸾峰,却见两人一道回来。

    先前在醉情殿抢人,便是栖鸾峰最为积极,只怕栖鸾峰还没歇了这点心思。

    她无意阻拦纪兰嫣学体术。

    但她对陆安着实没几分好感。

    此时,纪兰嫣没有像先前那样依赖地搂住谢长音的脖颈。

    她双手缩在胸前,像只受惊的小兽,别过脸去,不敢直视谢长音的眼睛。

    谢长音闻到了她满身酒气,还夹杂着别人的味道,再看到自己借出的那身白衣上斑驳刺目的酒渍,心底愈发烦躁。

    两人就这样悬在空中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纪兰嫣终究忍不住先开口。

    谢长音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纪兰嫣被她沉默中的压迫感逼得心慌,不敢看她,也不敢碰她。

    她知道自己满身酒气,怕谢长音嫌弃,嗫嚅道:“你……你先把我放下吧。”

    谢长音依旧沉默,抱着她的手臂纹丝未动。

    纪兰嫣稍稍侧过脸,用眼尾的余光偷偷觑她。

    她的身后是高悬的月轮,冷寂的月光落在她身后,好似是她在泛着清幽的光,自带一片清辉。

    她的脸和今日在宴席上自己所想的那张脸一模一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半分差别。

    看着看着,一阵难言的酸楚忽然冲上鼻尖,嘴唇蠕动,眼眶涌出泪水。

    “哭什么?”谢长音终于开口。

    听到这熟悉的冷漠语调,纪兰嫣心底的委屈更加难以自持。

    今日若不是陆安,她恐怕就真的回不了玉露峰。

    她不愿在别人面前露怯,一路都在强撑,与陆安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

    此时在谢长音面前,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谢长音微凉的衣襟里,嚎啕大哭起来。

    破碎的语调混着呜咽哭声,闷闷传出:“我、我害怕……真的好怕……”

    guntang的眼泪蹭在谢长音胸前,灼热的湿意透过衣料钻进了她心口。

    谢长音眸底愈发暗沉。

    眼下见到这女人哭泣的模样,心里依旧没有半分快意。

    她手臂收拢,将哭到几乎喘不上气的人往怀里揽的紧了些。

    “怕什么?”她问。

    纪兰嫣只是摇头,指尖攥着谢长音的领口,不停颤抖啜泣。

    即便她已经知道合欢宗是什么样,可今日发生的事还是令她感受到恐惧。

    那些凝视、动作、话语,无一不是将她当做猎物觊觎。

    谢长音没再追问。

    抱着她的手,带着生涩的安抚,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呼啸。

    回到玉露峰,踏入雾气氤氲的浴房,谢长音才将人放下。

    纪兰嫣的手依旧攥着她的领口,脸埋在她胸前不肯松开。

    谢长音叹出一口气,无奈道:“一身酒气。”

    听到这话,纪兰嫣立刻松开了手,慌乱地后退一步,垂着头,不敢再靠近半分。

    眼睛哭的又红又肿,胸口还在不停起伏。

    谢长音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她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只丢下一句:“先沐浴。”

    “……嗯。”

    谢长音转身走出浴房后,才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衣料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紧贴着肌肤。

    她抬起指尖,碰了碰那片濡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取了套干净衣物送到浴房。

    纪兰嫣已泡在温热的浴水中。

    听到有人进来,纪兰嫣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双臂环在身前,往水里缩的只剩小半张脸在外。

    谢长音把干净的衣物放下,将她换下来的衣物拿走。

    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纪兰嫣抿了抿唇,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谢长音平日里皆是不染纤尘的模样,自己弄脏了她的衣服,只怕她会厌弃自己。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谢长音的声音隔着一层氤氲水汽传来:“栖鸾峰的灵酒后劲霸道,明日不必去上课,留在峰上休息。”

    “……嗯。”纪兰嫣闷闷应了一声。

    走出浴房,谢长音手中忽然腾起一簇幽蓝的火焰,瞬间将那身沾染了她人气息和酒渍的衣物吞噬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庄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谢长音手中熄灭的蓝焰,低声问道:“出事了?”

    谢长音:“有人欺负她。”

    庄晚的声音沉了几分:“哪个峰的?”

    “栖鸾峰。”

    庄晚点头,“嗯,我知道了。”

    谢长音眼神淡漠,看了一眼浴房。

    “此事,我来处理。”

    第37章 告状

    纪兰嫣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头昏昏沉沉,疼得厉害。

    她勉强坐起身,揉着胀痛的额角,慢吞吞穿好衣服,脚步虚浮挪出房门。

    院中,谢长音恰好从外面回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她径直走到纪兰嫣面前,将食盒递了过去。

    纪兰嫣垂着眼,视线落在提着食盒的手上,不敢去看谢长音的脸,只低低地道了声:“……谢谢。”

    谢长音没有回应,沉默地将食盒塞进她手里,转身便离开了小院。

    纪兰嫣洗漱好,回到屋中打开食盒,见里面都是些清淡的灵食,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没过一会儿,庄晚送来一碗热汤药。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将药碗放在纪兰嫣面前:“今日是不是觉得头疼?喝了这个就不疼了。”

    纪兰嫣乖乖喝下汤药。

    药汤没有预想中的苦涩,反而是一种无味的清香,滑入喉间带来一丝舒缓。

    “多谢二师姐。”

    庄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是我疏忽了,没能顾得上你。听说你近来修炼很用功,这两日就歇歇吧。明日让你大师姐带你出宗玩一日,可好?”

    一听要和谢长音单独出门,纪兰嫣慌了起来。

    “不用了二师姐,我没觉得累。大师姐平日里也忙,怎有空带我出宗……”

    庄晚看到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温声问道:“是不想和她出去?”

    “……不是。”纪兰嫣垂着头。

    庄晚继续问:“你怕她?”

    纪兰嫣一时语塞。

    怕吗?她也不知道。

    面对谢长音时,心中那些复杂情绪,让她自己也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