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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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落下,他刚一抬头,就听见顾衔止反问:“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是在暗示先前被搁置的赏赐。 苏嘉言一时语塞,巡视四周,实在喜欢在这避寒,脸不红心不跳说:“好吧,给你个机会。” 顾衔止看着他,温声提醒下棋,“到你了,小主人。” 入了夜,山里的温度冷上几分,对弈不久,顾衔止念及他沉疴未愈,不愿陪玩,示意他吃了药早些休息。 苏嘉言没搭理,想着他不愿意陪玩,总有人愿意,结果齐宁和青缎像消失似的,怎么喊都不见人出现。 无奈之下,他又不舍得早睡,总担心自己睡过去了,不知何时又能醒来,干脆披上氅衣,到后山闲逛。 后山郁郁葱葱,白天的时候,能看到一副奇特的景色,靠近温泉的植物枝繁叶茂,到了山上,只能见一片金黄,颇有两个季节交替的意境,若是到了下雪,又是另一番景色。 苏嘉言溜达至温泉附近,站在廊下,远远瞧见水雾萦绕,参天大树拔地而起,落了满地松针和松果,温泉就在树木环绕之间,抬起头时,若幸运,还能看见松鼠在大树之间跳跃。 他看得入迷,连身侧来人了都不知。 “怎么在这?” 是顾衔止,手里还拿着卷轴。 苏嘉言闻言偏头,猜想他为朝政忙活,这才途径此处,“圣上日理万机,倒是显得我一无是处。” 顾衔止见他姿态放松,想来是很喜欢此地了,“重阳曾和我说,你的武功京中无人能敌,岂会是一无是处之人。”他将卷轴交给宫人,示意众人退下,“练得这身本事,吃了不少苦吧。” 苏嘉言心脏颤动,不由想起前世的自己,早也练,晚也练,年幼懈怠了是长辈的同僚教训,好不容易熬到长大,又中了毒,不敢懈怠,怕那天吃了亏,没有人替自己出头。 现在有个人问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该怎么说,才能将平生诉说,而这个人,又是否还有兴趣听。 “是有点累。”他说,“但是都过去了。” 时至今日,这身本领,已无用武之处,即便有,也力不从心了。 两人伫立廊下,肩并肩,眺望着后山的夜色。 忽地,苏嘉言耳朵动了动,倏然盯着远处,看清在树上的动物,惊喜之余又是担心。 “是猫!”还是一只黑猫,他想起祖母的黑猫,连忙跑向树林,站在那颗树下,不等顾衔止叮嘱,人已经跃到树上,蹲在黑猫一侧,拎起幼猫的后颈,举在眼前端详,“小家伙,你怎么爬上来的?” 他在问猫,猫除了喵喵叫,什么都没听懂。 顾衔止站在树下,还好树不算高,但幼猫毕竟还小,借着乱七八糟的树枝爬上去了,往下看才知道害怕。 苏嘉言举着小猫朝他炫耀,“看,王爷,我捡到小猫了。” 顾衔止一听这声称呼,并无不悦,而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熟悉。 苏嘉言说完后,意识自己说错了,正想改口,一阵夜风袭来,他晃了下身体,连忙把猫揣兜里,结果还没放好,脚下一滑,小猫挣扎掉落,四肢张开,在惊呼声中落入顾衔止的掌心里。 “王爷!”苏嘉言又喊了声,眼看小猫从顾衔止手里溜走,情急之下也要追,“它想跑!” 顾衔止打算拎回来,余光瞥见树上的人影坠下。 “呲啦——” 布料撕裂。 苏嘉言转眼一看,自己被挂在树上了! 四周树枝太多,没留神就容易勾上,眼看后背衣服破了,不但勾破衣服,还阻止他下树的动作,整个人成了树的挂件,摇摇晃晃,欲有摔倒之势。 忽地,眼前出现一双手。 他垂眼看去,是顾衔止朝他伸来。 “弄断树枝。”顾衔止抬首看他,“跳下来。” 苏嘉言想说自己不是那只小猫,就算摔了也不怕,“不用,我——啊!” 树枝毫不留情了断,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直坠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随后被掂了掂,调整动作,双腿自然而然圈在顾衔止腰上,就连手,都搂上了顾衔止的脖颈。 意识到两人的举止,他猛地想推开落地,不想被按住后背。 “别动。”顾衔止钳着腰上的人,见后背的衣袍裂开,肤如羊脂,明晃晃露出大片,轻易能被人看清,他不由蹙了下眉,语气却听不出异样,“衣袍破了,先回厢房更衣再出来玩。” 苏嘉言道:“我可以自己回去。” 话虽如此,顾衔止已经抱着他往前走,显然是不会将人放下了。 苏嘉言挣扎两下,发现圈禁的手越收越紧,索性放弃,乖乖搂着顾衔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熟悉的味道弥漫鼻尖,许久不曾贴近的身体,让苏嘉言心生贪恋,小心翼翼深吸,阖上眼,想把这个人的味道记在心里。 顾衔止缓步前行,大掌覆在怀里人的后背,明明隔着衣袍,却仿佛触碰到那白皙的肌肤,以至于觉得掌心都在微微发烫。 腰间的腿一晃一晃,但这姿势却意外熟悉。 他并不喜欢和人过于接近,或者说,没人敢和他过度接触,可是抱住苏嘉言时,内心并无任何抗拒之外,甚至觉得他们理应亲近。 这种情绪让他不解,似乎有东西失去了掌控,握不住,找不回。 思索间,脖颈间洒了些热意,脚步僵了下,偏头看了眼埋在肩上的人,发现苏嘉言像个识别气味的小动物。 他轻声问道:“在闻什么?” 苏嘉言吸上瘾着,听见这话,背脊一僵,屏着呼吸,拧过脑袋,不吸了,小声嘟囔道:“才没有。” 顾衔止笑了笑,“以前我有这样抱过你吗?” 苏嘉言一愣,又把头扭回来,不懂这句话从何说起,“你想到了什么吗?” 顾衔止摇摇头,“只是觉得熟悉。” 苏嘉言顺着他的话去想,忽地记起这个姿势,是在三日红发作那次,他们翻云覆雨时,也曾这样过。 思及此,脸颊渐渐发烫,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把整张脸埋在颈窝,结巴否认,“才、才没有。” 声音越说越小。 顾衔止怀疑这孩子说谎了,无奈笑笑,猜想定是难堪之事,这才不愿细说。 “好吧。”他道,“不过我记得一些。” 苏嘉言一听,立刻挺直身,面对面定睛看他,急忙追问:“你记得什么?” 顾衔止停下脚步,见他着急,打量他发红的脸颊,思忖道:“记得你的小时候,我也曾这样抱过你。” 准确来说,是被小孩子黏上了,每回去国公府时,苏嘉言都会拽着他不放,但凡离开了视线,马上就哇哇大哭,要众人哄许久才能消停。 苏嘉言愣了下,听见小时候的自己,陌生之余又觉得意外,原来年幼时竟这般缠人。 还是缠着顾衔止。 他又把头埋了下去,不说话了。 顾衔止继续往前,“所以,你能告诉我,方才为何脸红吗?” 苏嘉言才不会说,语气闷闷,胡说八道解释:“我也是想到小时候。” 这次顾衔止能笃定他说谎,毕竟那时候还年幼,哪能记得住这些事情,不过并未戳破,权当是时机未到,将来总能等到他主动说。 回到厢房,苏嘉言被放在床榻,连忙跳起来去找衣袍,却怎么都找不到,想到今日是齐宁放包袱,欲拔腿去找人。 “等等。”顾衔止拉住他的手臂,见他裸/露的后背,稍微再动一下,衣袍便要从肩头滑落了,“找不到衣袍?” 苏嘉言觉得背脊一阵凉飕飕的,拽了下欲将滑落的衣袍,“包袱不见了,我去找齐宁。” 顾衔止道:“这样去找?” 苏嘉言颔首,“不然呢?”话音刚落,似意识到什么,歪了下脑袋端详,“圣上觉得我不雅?” “不是。”顾衔止脱口而出,还没想明白心中醋意何来,便解开外袍递过去,“外面冷,披上出去。” 苏嘉言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结果是怕生病,回头看了看衣袍,反而先觉得不雅观,又见顾衔止递来外袍,爽快拿着披上了。 这衣袍穿着宽松许多,还得提着衣摆,才不至于拖地弄脏,随后转身离开,边走边喊,“齐宁!我的包袱在哪了!” 顾衔止看着他小跑的身影,衣袍在他身上飞扬,像只随时飞走的蝴蝶。 忽地,脑海里闪过王府的厢房,他们似乎曾共处一室。 -----------------------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80章 夜里, 庄子静谧无声,一灯火通明的书房中,见人影站在书案前,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