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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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是经商起家,当家人常年在外行商,家中一应事务,连同部分生意,都由这位刘张氏打理,他穿着得体,举止从容,在一众男宾中毫不逊色。 向二爷见主客已到,便开席了。 陆阙应对自如,游刃有余。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客皆欢。 陆阙觉得是时候了,他回头示意秦明彦拿出了昌阳白。 陆阙朗声道:“那日在向家的茅草屋,尝了本地名酒昌阳红,我这护卫觉得这酒确实是好酒,可惜滋味却有些寡淡,于是特意在昌阳红的基础上酿出了一壶昌阳白,今日借向二爷宝地,请诸位一品。” 陆阙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明彦手中那酒壶上。 向二爷作为东道主,心里虽然不甚痛快,也不能打了陆阙的脸,率先笑着附和道:“秦护卫竟还有这般手艺?那日所言蒸馏之法,莫非真成了?快快取来,让向某与诸位共赏!” 侍者奉上数个瓷杯,秦明彦手稳稳地提着酒壶,将一道清澈如泉水、无色的酒液倒入杯中。 “这酒竟如此清澈?”一位乡绅忍不住惊叹。 向二爷端起一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这气味还是昌阳红不错,但酒香似乎更浓郁了,他脸上已收起随意,道:“陆大人,秦护卫,诸位,请!” 说罢,他依着品酒惯例,浅啜一口。 向二爷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随即在胸腹间荡开,绵长浑厚。 “好酒!”向二爷猛地瞪大眼睛,大喝一声,脸上已满是激动之色,道:“入口如刀,落腹如火,余韵绵长!” 其他宾客见状,也纷纷举杯品尝。 一时间,席上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叹。 有人被那突如其来的烈性激得连连咳嗽,有人眯着眼睛,细细回味,更有好酒之人,已是满面红光,拍案叫绝! 刘家夫郎也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看向陆阙和秦明彦的目光更深了几分,心中已然在盘算这昌阳白背后巨大的商机。 秦明彦看着反响不错,沉稳的脸上也露出的笑意。 向二爷大笑道:“陆大人,秦护卫,有此佳酿,我向家愿倾力合作,定要让这昌阳白,名扬四海!” 宴席终了,月上中天。 向琛亲自将陆阙送至别院门口,再三致谢,并奉上了一份厚礼,陆阙与他相互推辞了两次,最终收下。 夜色渐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陆阙和秦明彦并肩走在回县衙的路上,两名护卫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这位向二爷,是个人物,”秦明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忍不住道,“他家的船,若能为我们所用……” 第9章 陆阙挑眉笑道:“秦护卫又想要县令,又想要商船,所图不小,意欲何为啊?” “没什么,”秦明彦一时语塞,他还没准备好袒露自己的野心,突然在寂静的夜路听到有哭泣的声音,赶忙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秦明彦转移话题实在生硬,陆阙无奈配合地侧耳倾听,道:“有吗?” “有,”秦明彦这次听清了,道:“是小孩子的哭声,就在附近。” 陆阙不以为然,笑道:“兴许是谁家不听话的小孩,因为功课太差,被长辈责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呢。” 秦明彦神色一正,道:“这么晚了,我们得去看看。”说着,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陆阙本来不打算理会,见状也不得不跟上。 秦明彦顺着声音找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穿着单薄的布衫,正蹲在树下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陆阙看了看周围,没有见到大人,微微皱了皱眉。 秦明彦已经走上前,声音放缓了一些,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男童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找、找不到阿爷了……呜呜……” 秦明彦蹲下身,道:“知道回家的路吗?” 男童哽咽着摇了摇头,道:“天太黑了,我认不得了。” “知道你家住哪吗?” 男童想了想,道:“我家在大柳树下。” 秦明彦无力地挠了挠头,他哪知道大柳树在哪里? 陆阙却明白了,道:“这是柳树村的孩子,村子就在不远处,我们往那边走走,没准能遇到正在找他的家人。” 果然,没走多久,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见到孙子,一把搂进怀里,狠狠地抽了两下孩子的屁股。 “你个小驴子劲的,晚上黢黑的,乱跑什么!你要是被山里的麻虎叼了,怎么弄!”老者的话充斥着浓重本地方言。 秦明彦几乎没听懂,不过其中一个词最近在他面前不断出现,疑惑地道:“麻虎?” 陆阙眉头微皱,解释道:“本地方言,指的就是狼。” “狼?”秦明彦神色一凛,道:“这附近山里有狼?” “怎么没有!”老者接过话头,“年头不好,山里吃食少,那些畜生饿急了,往年冬天就常听说有下山祸害牲口,甚至叼走小娃。” 在陆阙原本淡漠的眼神锐利了些。 前世在他上任昌阳县的第一个冬天,确实发生过一起饿狼下山,分食了一个住在山脚的老猎户,引得人心惶惶。 只是那时他正忙于在昌阳县立稳脚跟,与地方豪绅斗法,并未过多理会这等小事。 秦明彦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老人家,可知狼群通常在哪些山头活动?”秦明彦沉声问道。 老者大致指了个方向,正是麻虎碣的位置,又道:“官爷,那畜生狡猾得很,可不好对付。” 秦明彦目光灼灼对陆阙道:“大人,此事不能不管,狼患不除,百姓不得安宁,近日我就带上弟兄们进山一趟,务必把这祸害给铲除了!” 剿灭山中伤人的野兽,也是官府的本职之一,但若能成功,无疑是收拢民心、树立威望的机会,也能让这帮山匪物尽其用。 “既然秦护卫有如此善心,那便去吧,”陆阙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默许与支持,“所需器械、人手,可自行调配,务必小心,以安全为重。” “是!大人放心!”秦明彦抱拳,眼中斗志昂扬。 老者千恩万谢地带着孙子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上,秦明彦在心里规划着要如何搜山、如何围剿,陆阙则在思索明日向家应该就会主动登门,和他商谈售卖昌阳白的事情。 第二天,向家还没有上门,县衙却先迎来了两个访客。 一个汉子搀扶着一个瘸腿老伯来到县衙。 前来开门的闫靖刚想问来者何事,就认出搀扶老人的汉子,有些诧异地道:“是你呀,汤挺。” 汤挺立刻堆起笑,道:“是闫护卫啊,这是我爹,之前被陆县令救了一命,我们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报答县令大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板车,“我老爹是猎户,在老爹的指点下,我今天打了一只公梅花鹿,特地来献给县令大人。” 闫靖看到板车上躺着一只体型不小的梅花鹿,头上还有一对大角,心情十分糟糕。 沈玉雀得了这个东西,岂不是更得意了? 他一个哥儿哪需要这种东西,最后多半是要被秦哥消受了,而秦哥补了身子,力气会用在谁上,闫靖闭着眼也能猜到。 李虎也听到动静凑过来,看到这么大一只公鹿,眼睛一亮。 他正想着从哪里搞点大补的东西给秦明彦补补身子,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忙道:“这是好东西呀,小闫你快让让,别堵着门,快请他们进来。” 李虎将这两人连带着梅花鹿带了进来,热情地招待,又转头催促闫靖,道:“快去通知秦哥和陆县令!” 闫靖只得不情不愿地去通报。 秦明彦恰好在院子里,闻言好奇地来观看,他还并不知道手下的弟兄想给他补身子,看到这梅花鹿的大角,啧啧称奇,觉得拿来泡酒再好不过了。 闫靖又去请陆阙,却被陆阙的侍从青壶拦下了,现在青壶对秦明彦的手下十分警惕。 闫靖也不想见陆阙,冷淡地道:“告诉陆大人,之前他在法场上救下来的汤挺,带着谢礼来了。” 说完,转身就走。 青壶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几分新奇,道:“老爷,您之前在法场上救下的那个汤挺,特意备礼来谢恩呢。” 陆阙头也没抬,语气淡漠道:“不过是桩案子,本官依法办事罢了,没必要见面。” 于他而言,这些感激毫无意义。 救他也不过是为了在昌阳打开局面,一介草民,见了又有什么意义? “真不见吗?老爷……”青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好奇,“这可是头一遭有人真心实意来谢您,还带了谢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