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旁边正在倒水盆，注意到许惟面色骤变的高英杰：“？！”

    距离出道已经过去五年，高英杰的眉眼倒没发生什么太大变化。

    但社会化训练进行得还算成功，至少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rou眼可见的胆怯和羞涩，赛场上的大将之风也立了起来。

    王杰希很欣慰，粉丝们很欣慰，微草经理也很欣慰，大家都很欣慰。

    但私底下，实际上，高英杰这个大小孩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依然相当敏锐，共情能力半点没削弱。

    和惟姐出来喂猫，结果惟姐忽然变脸，连带着他也一下子紧张。

    是这群死活都不肯被家养的猫怎么了吗？

    许惟咬牙切齿：“没事。”

    b市的各大学校都已经发通知了，说开学在即，请勿催交作业。潜台词就是别催，当心催出人命，糊弄糊弄得了。

    但还是好想把他就这么抓过来掐着脖子质问。

    黑猫本来还在旁边矜持等待，见人忽然不动了，当即蹭过来用尾巴和头鞭笞催促许惟：“喵——”

    竟然不行，真是遗憾！许惟“啪嗒”一声将完整的rou罐倒进了食盆里。

    *

    等在全部羁留在外的微草队员都完成归队，正式开始十三赛季的集体训练之前，许惟终于含恨结束了在微草大食堂蹭饭的米虫生活，依依惜别大师傅而去。

    这并非她良心发现，而是学校里负责教师专业发展的科室主任已经在私聊催她交论文了。

    语气很温柔，内容很冷酷，不交就会死。

    但在微草俱乐部这种充满着电子竞技精神的地方，许惟根本写不出来一个字，在这里她只想打游戏。

    她必须也只能回家老老实实端坐在电脑面前，平板开着知网的参考文献，手机开着一本已经看过的小说，净手焚香、虔诚沐浴地写。

    哎，好痛苦，新学期的实感竟然就这么从论文开始提前降临了。

    许惟气若游丝地写了论文抄了教案调了作息，又在八月二十多号就被学校早早抓走开开工大会，协助今年区里新招教师的培训，再冲回去搞教研组集体备课——

    就这样在b市三十多度的天里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最终晚上四仰八叉瘫倒在床上，边被二十六度的空调吊着命，边裹着被子有气无力地和王杰希打语音。

    “受不了了。”

    “熬一熬。”

    “好不想开学。”

    “嗯。”

    “好不想上班。”

    “理解。”

    “你也不想上班吗？”

    “那倒没有。”

    “……”

    许惟给自己翻了个身，变成有气无力地侧躺，痛苦咕哝道：“我就多余问。”

    她就多余问！

    电子竞技，一个奇妙的行业。

    不仅奇妙在从业人员的平均学历、平均年龄和平均退休年龄都处于一个统一的相对低位。

    也奇妙在这个行业里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心甘情愿、哭着抢着、拼尽全力来上班的。

    啊，全世界最爱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原来在这里啊。

    退休的时候，遗憾比笑容多的，也大概就只有这行业了。

    许惟漫无目的地想了几秒，接着又慢半拍地想起来：哦，王杰希大概、可能也快要退役了。

    虽然还没有摊开来说过，但大家都听到了倒数的钟声已经在冥冥之中敲响。

    征战荣耀的第十年，王杰希已经实岁二十八，虚岁二十九，在许惟她妈的算法里三十五岁了。

    放在荣耀的职业选手圈子里，已经算是步入高龄的老人家一名。

    他的这十年征战绝对能算是辉煌，不管是出道接任王牌和队长，还是带领微草夺得两冠，抑或是世邀赛的首冠。

    真等到王杰希退休那一天，也绝对是荣光等身、风光大退。到时候方士谦都必须从国外赶回来见证他退位。

    许惟想了会儿，又觉得不甘心。

    再拿一个冠军就好了。

    最后一年再拿一个冠军，一点遗憾都没有地风光大退。

    就像前些年那个传说中的叶修一样。

    她悠悠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贪心，又觉得贪心未尝不可。

    自己退不了休，就爱畅想别人的退休生活。

    这和自己没有钱，就爱畅想中了一千万大奖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啊可恶！

    “刷牙了吗？”王杰希忽然问。

    “啊？还没。”

    “那吃夜宵吗？”

    “……”

    她把视频的屏幕切出去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思维跳跃话题转换得那么快的吗！

    许惟：“吃。”

    十五分钟后，王杰希抵达她家楼下。

    三十分钟后，麦当当外卖员抵达她家楼下。

    房子是微草老板他女儿回国的间隙中租给许惟的，以一个实惠到堪称过分的亲友价格。小区的配置高端，距离许惟上班的学校还近。

    这位大小姐彼时头也不抬地问她：“你会和我们家王牌继续谈恋爱的对吗？”

    许惟刚升腾起一点什么难道这就要成为微草的家生子了吗的念头，大小姐就抬起了脸，略带无语道：“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建议你不要婚前同居，就算对象是王杰希。”

    许惟：“……哦，那倒不会。”

    大小姐颔首：“你最好是。顺带少喝点可乐，王杰希也一样。”

    那这就很难了。

    对不起了大小姐。

    许惟在客厅的茶几旁边搬了两张凳子，正对电视屏幕。她已经相当听劝地换了个下饭解说视频，现在听的是新三国。

    许惟深沉且狐疑地看了两眼泰然坐在她小凳子上的王杰希，实在是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大半夜找不到人吃麦麦了才来找我的？”

    王杰希用手背支着侧脸，有点散漫地撩

    起眼皮看她：“是啊。”

    许惟踹了他的凳子一脚。

    电视里正在说着一些“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胜兵必骄、骄兵必败”的车轱辘话，王杰希忽然问她：“厌班症好点了没？”

    其实好多了。

    许惟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这时候就挺想亲你的。”

    然后补充：“但刚吃完麦麦，又不太想了。”

    油油的，香香的，亲不动。

    王杰希：“……”

    王杰希：“你第一句话就可以不说。”

    许惟终于高兴地大笑起来。

    第十三赛季和新一学期，就在呼呼的空调声和许惟的胡言乱语里，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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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了个牙，还是亲了，就在洗手台旁边。

    最近上班有点鼠了，接下来会维持一段时间的隔日更正好苟苟字数和榜单，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在晚上到凌晨之间更新[饭饭] 嘿嘿评论多多的，感谢大家喜欢猫大王和牛马小惟！潮师傅会努力加上更的（）

    第4章 赛博功德 1

    九月一日，新学期的第一天，许惟就没收走了一本《电竞之家》。

    它的所有者上一秒还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地挥着这玩意儿，大分析特分析新一赛季局势。说得简直头头是道，旁边围了五六个同学，全搁那听他指点联盟江山了。

    不是许惟想找茬，但声势浩大成这样，只要是个走进了这教室的人就真的很难不注意到。

    挥舞《电竞之家》的校服胖墩说话格外器宇轩昂：

    “微草今年还是双魔道的核心打法，上赛季倒是出道了一个玩狂剑士的新人接替竹沥的账号卡好像cao作意识都还行，就是不知道今年怎么样了撑不撑得起来攻坚手的位置。”

    “哎！要我说，我们微草还是得再正儿八经补强一个能正面攻坚的战斗法师！联盟注册的职业战斗法师那么多，到底上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磕到一个靠谱的战斗法师啊！”

    围着的其它小孩也在切切察察：

    “诶说起这个听说了吗？隔壁学校的那个谁，不是一直说自己牛得要死，暑假那会儿好像报名了青训，最后去了没？”

    “谁知道，一整个暑假也没看见他。”

    “……”

    “……”

    一群穿校服的人形小鸟就这样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声音也不清脆，尽是些变声期的呕哑嘲哳难为听。走近他们五步之内，还能隐隐闻到某种出汗后的气味。

    许惟：“……”

    她看了眼讨论得浑然忘我，以至于警惕心下降，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她已经走到旁边的一群人。

    又看了眼和胖墩课桌只隔了一条过道，脸埋在自己臂弯里只露出个头顶发旋，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杨熙。

    很显然，胖墩不仅没发现老师，大约也并不知道自己旁边那位昏睡的同学，其实才是真正闷不做声参加了微草青训暑期班的嫌疑人。

    而他慷慨激昂的指点江山，都没能把这货吵醒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