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8节
他顿了顿,解释道:“她已经有了二十天的身孕。” 二十天? 陆承濂脸色铁青。 就是约莫二十几天前,顾希言跟随陆承渊出发。 他眼底几乎冒火:“你这个畜生!” 陆承渊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三哥,她身子弱,这一路行来,我已经让她吃了一些苦头,很是对她不住,如今她是经不起半点周折,总要静养为上,三哥若是有什么怒气,冲我来就是了。” 陆承濂死死攥着缰绳,盯着陆承渊。 陆承渊看着这个怒意勃发的陆承濂,他气死了,快要气死了。 恨不得杀了自己。 就在这时,陆承濂抬手一掷,手中长剑便直冲陆承渊而来。 陆承渊没有躲,他连眼睛都不眨,生生承受了这一剑。 那剑贴着他耳际掠过,瞬间飞出丈远,铿锵一声落在地上。 剑身沾着泥沙,还有几根刚刚斩断的发丝。 陆承渊看过去,风吹起陆承濂鬓边几缕碎发,他眉骨挺拔,下颌如刀。 他咬着腮帮子,一字字地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去问她!” 说着,他退下自己的玄色长袍,随意一卷,直接扔给了陆承渊:“拿着!” 之后调转马头,策马狂奔,直奔那处客栈。 待行至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骤然勒住缰绳。 他虽不懂,但好歹家中也有嫂嫂,零星听到过只字片语,约莫也知道一点。 怀孕二十天,这不是放屁吗? 他骗谁呢! 第100章 陆承渊一张张地将那些当票捡起,仔细叠好了,放进袖中,之后捧着那件黑袍,看了许久,也叠起来收好。 他一步步走回去客栈,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陆承濂并没有出现。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顾希言才喝了熬炖好的鸡汤,偎依在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冬日的寻常院落,光秃秃的,连一棵草都没有。 顾希言见他回来,忙道:“六爷。” 她看着他,疑惑:“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承渊摇头:“没什么。” 顾希言:“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便看到了那玄色长袍:“这是谁的?” 陆承渊低头看了看:“不知道,我捡来的。” 捡来的? 顾希言越发疑惑,总觉得陆承渊在说梦话。 陆承渊却道:“希言,我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去京师了。” 顾希言惊讶,她再次看了一眼那黑袍,难免心惊:“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承渊看她这样,忙道:“不要多想,我安排了一位朋友,交情极好,他会陪你回去。” 朋友? 顾希言茫然,她越发觉得陆承渊实在怪异:“那你呢?” 陆承渊:“我临时有事要办,待办完后,便前往西疆了。” 顾希言:“哦,竟是这样。” 事情太突然,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陆承渊:“有几句话想说。” 顾希言忙道:“你说。” 陆承渊:“是我不好,害得你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顾希言:“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承渊垂下眼:“可是无论如何,希言,谢谢你,谢谢你依然肯信我,不曾提防我。” 他自小和自己母亲并不亲近,之后知道母亲所作所为,无奈之余,想的也是该怎么帮她遮掩过去,在外经历了种种磨难回去,说不惦记这骨rou亲情不可能,但母亲确实并不能让他感受到什么温情了,他也不曾渴望过。 他历经辛苦回去家中,最记挂的便是她。 怕她受委屈,怕她日日啼哭,怕她恼恨。 当然也盼着能夫妻团聚,能再看她对自己笑。 知道她和陆承濂在一块,他恨她,就是要折腾,总要试试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要得一些什么来安抚自己。 千里奔波的尽头,他不希望是一场空。 如今虽然事与愿违,但好在,她还愿意如水一般纵容着自己,信任着自己,哪怕自己如此折腾,她也不曾惧怕,怨怪。 顾希言担忧地打量着他:“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承渊抿唇一笑,笑得温柔:“只是想告诉你,告诉你我的心思。” 在朦胧的光线中,顾希言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眼底的些许湿亮。 她轻笑:“嗯,我明白,我听你这么说,我也可以放下了。” 她和他这一世无缘,不能做夫妻,但到底好聚好散。 陆承渊低眉,自己也笑了。 这么笑着间,他提起来:“我那位朋友,本是挚交,是最值得倚重信任的,所以这次把你交托给他,他行事妥当,必会带你回去京师。” 顾希言心里依然觉得怪异,不过还是道:“好。” 陆承渊:“临走前,我有几句话嘱咐你。” 顾希言:“什么?” 陆承渊略沉吟了下,道:“三哥这个人,素来骄傲狂妄,他这样的性子,你是万万纵容不得。” 顾希言越发意外,她回想着这一段时日的种种,道:“他……遇到事都不和人说,我便难免多想。” 陆承渊语重心长:“这就是独断专行,任性妄为。” 顾希言:“……你说的有点道理。” 陆承渊:“其实回想当初,你和他错失了这段缘分,以至于生出这么多挫折,就是因为他自尊自大,目无下尘。” 顾希言:“……” 陆承渊又道:“就算当时他娶了你,你们说不得会是一对怨偶。” 顾希言听得,不免回想一番当初,倒是有几分赞同。 最初的她羞涩单纯,也有些倔强,而他那么骄傲自大,自己才入国公府,若是遇到这样不知体贴的夫君,这日子还不知道多糟心。 她只能点头:“嗯,或许吧。” 陆承渊便得出结论:“所以以他这种性子,如今遭遇的这一切,可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话虽然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 顾希言拧着眉,疑惑地看着陆承渊,他怎么一脸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样子? 陆承渊继续道:“你往日虽有些小聪明小计较,但其实本性太过柔弱,也太过心善,若别人对你好一些,你便容易晕了头,以后对他,务必心狠一些,若他有了错处,便狠狠拿捏了,不可轻易放过。” 顾希言一时无言。 话虽有些道理,可他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陆承渊:“万万记住,身为女子,不可心软,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顾希言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头。 陆承渊:“还有婚礼一事——” 他蹙眉,沉吟一番,才道:“等到了沿海,你便要他给你重办婚礼,要大张旗鼓,要礼仪齐备,还要十里红妆,不能有半分委屈。” 顾希言听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但也不想辜负他这番心意,只能道:“好,我会和他提。” 陆承渊见她并不上心的样子:“罢了,我和他提吧。” 顾希言忙道:“这倒是不必吧。” 她怕他们为此又打起来。 陆承渊:“要提,万不能让他轻易如愿,只有费尽心思争取到的,他才会越发珍惜。” 顾希言越发纳闷:“我怎么不知,你竟懂得这些?” 往日他们做夫妻时,他也有这么多手段吗? 陆承渊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这也是我于西渊王庭,坐看后宫风云变幻悟得的。” 顾希言:“…竟是如此。” 陆承渊:“总之,不必让他轻易如愿。”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隐隐马蹄声。 陆承渊当然知道,他来了。 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希言,哑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以后若有什么委屈,写信给我,我便是不远千里,也定会前去,为你撑腰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