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107节
姜有郑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痛快!不愧是国公爷的闺女,真真是杀伐果断。 顾知灼眼中杀意四射,刘诺脖子上的血越流越多,姜有郑不得不赶紧上前,他脚下刚迈出半步,重九手中的剑就横在了他面前,剑身倒映着重九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 姜有郑不敢再冒犯,只能喊道:“顾大姑娘手下留情。在边关擅杀朝廷命官,罪可当谋逆!” 国公爷于他有恩,于大启朝有功,他不能看着顾大姑娘一时激愤,犯下大罪。 “大姑娘,国公爷还等您带他回家!” 顾知灼终于收回腰刀。 姜有郑松了一口气,只要没出人命就行。 刘诺抖着手摸上脖子,手掌上湿湿嗒嗒的全是血。 血! 全是他的血。他要死了,要死了! “来、来人,快去叫大夫!” 他想叫嚣,声音一大就扯着脖子痛,他吓得以为脖子被捅穿了,赶紧用两只手一起捂着,面白如纸。 “顾、顾大姑娘……是本官的错。” “你饶了我。” 顾知灼的右脚依然踩在他的胸口上,再一次把符箓送到了他眼前,似笑非笑道:“我瞧着刘大人身上煞气也不小,也得镇压一二。” 她把符箓团成一团,放在他嘴边:“张嘴。” 刘诺的脸上满是骇然:“不、不……” “煞气不镇,您不但小命难保,日后还得永堕幽冥地府。” 她眼神冰冷,这字字句句既像是恐吓,又更像是在说一件事实——不吃,就死。 “一、二……” 刘诺颤抖着张开口了嘴,顾知灼把符箓把他嘴里一塞。 “吞。” 刘诺眼泪直冒,面上再无方才的嚣张和高高在上,松弛的脸皮写满了祈求。 他的喉咙动了动,硬生生地把那张符纸吞了下去。 顾知灼把脚从他胸口挪开。 刘诺打滚带爬着起来,弓着身子一阵干呕,又拼命把手指往喉咙里伸,想要把符纸抠出来。 “顾大姑娘,我不会让他上折子告状的。”姜有郑压低声音。 悄无声息拦下折子的能耐他还是有的,只是平时懒得起争端而已。 姜有郑嫌恶地看向正在吐着酸水的刘诺,劝道:“别为了这等垃圾玩意,害了你和国公府。” 这些话字字都发自内心。 顾知灼听得懂,也心领了:“多谢姜守备。” 齐拂的眼中闪过热烈的光,心中亢奋不已。 老单去打听棺材铺子还没有回来,顾知灼带着人在原地等着。 刘诺一边吐,一边往府里爬,没爬两步就摔了个跟头,最后是护卫们战战兢兢地他抬进去的。 顾知灼的脸上沉沉的,黢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姑娘是镇国公府上的吗?” 一个挑担的老人家走了过来,他已经在街尾打量好许久了,直到这会儿方鼓起勇气上来问。 顾知灼点头淡淡道:“镇国公是先父,我来此地扶先父遗骨回京的。” “真是国公爷!” “是国公爷的家人来了。” 老人爷突然扔了扁担,高声叫嚷起来。 “你们快来啊!” 顾知灼:? “国公爷!” 他们纷纷叫喊着,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全都汇聚在了一起,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感染力,一下子回荡开来,不过一会儿工夫,有许许多多的百姓从四面八面围了过来。 顾知灼不禁有些愣神。 “是国公爷的女儿?” “国公爷的遗骨找着了!?” “老朽为国公爷立了牌位,日日上香。” “我们一家老小都是国公爷救的。” “顾姑娘,您来我们家坐坐吧。” 有人哭,有人笑。 顾知灼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们肤色淤黑粗糙,满面的尘土和辛劳,而如今全都挂满了泪水和感恩戴德。不过短短时间,守备府门前黑鸦鸦的全是人,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紧跟着不知是谁先最先看到顾知灼怀里的头颅。 四下的声音在顷刻间仿佛被一股不知明的力量吸走,有人跪了下来。 全部跪了下来。 低泣和呜咽声响彻在整个阿乌尔城的上空。 顾以炔嘴唇半张,这一刻,他好像懂了什么。 难怪,祖父,大伯父,爹爹他们宁愿身死也要守住北疆……这些曾被他们的血rou护在羽翼下的人,真的没有忘记他们。 顾知灼胸腔中的戾气和憎恨在这声声哭泣中渐渐淡去,眼中挥之不去的杀意沉寂了下来。 “你们快请起!” 顾知灼还以大礼,有个老人目视着顾知灼怀中的头颅,抖着声音凄厉地问道:“国公爷他、他连一具棺木都没有吗?” 作者有话说: 注:《左传》 第61章 顾知灼没有说话。 姜有郑憋闷得很,莫说是顾大姑娘了,换作谁都要恨死。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大姑娘。” 老单终于回来了,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连马都弃了,飞快地禀道:“小的打听过了,寿材铺的棺木全都要订做,没有现成的。” “订做一副需要多久?” “三天。” 姜有郑劝道:“顾大姑娘,不如就先稍待三天。” 顾知灼俯首目着头颅,说道:“你再去问问,订做一个木盒需要多久,加急。” 老单脱口而出:“大姑娘!这、这岂能……” “爹爹不会在意的,去吧。而且……”顾知灼笑得苦涩,“若是棺木要怎么放?” 她刚刚也想到了,他们是要赶路疾奔的,若是拖着一具棺木,一但颠簸起来,爹爹在里头岂不是要东滚西撞…… 老单:“……是。” 头颅还是放在大小正好的木盒子里最是妥贴,理智上是这样想的,但心里止不住的痛。 这些话离得最近的百姓都听到了。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公居然会连一具棺木都没有。 “顾姑娘!” 老单正要走,一个老妪在儿媳妇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过来,她的身后有两个少年拖了一辆板车,板车的上头赫然是一具黑棺。 老妪注视着顾知灼怀中的人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堆积在满是褶皱的脸上。 他们一家是这阿乌尔城的普通百姓,六年前的那一战,她的三个儿子全都死了。 本来她以为她和儿媳妇们,孙儿孙女也逃不过那场劫难,他们一家子缩在一起等死,可是,国公爷比黑白无常来得更快,他发现了躺在尸堆里他们,让人把他们挖了出来。 他们的命全是国公爷给的。 她的孙儿和孙女都长大了,她还有了一个小重孙女,他们本来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家中听到邻居说国公爷的闺女来了,就赶紧出来看看,本想远远的磕个头,路过寿材铺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打听买棺木,这口音一听就是京城来的,她向老板打听了几句,赶忙打发孙子回去把自己置办好的寿材拖过来。 老妪恳切地说道:“顾姑娘,若是不嫌弃,请用这具棺木吧。” 她口齿不利索,还是努力解释道:“这是干净的,新做好的。” 黑漆棺木平平常常,甚至有些简陋。 时人都有在世时为了自己备好寿材的习惯,这是老人家为她自己备。 顾知灼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住泣音,呢喃道:“多谢。” 她接受了这份好意。 “不,不。”老妪连连摆手,“国公爷能用上,是老婆子的福气,是大幸。” 老单他们帮着把棺木从板车上卸了下来,顾知灼亲手将头颅放进了棺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