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265节
走过还有些狼藉的小花园,官兵在天熹楼的正堂等着。 归娘子放下帕子,双眸已经没有一点血丝和哭过的痕迹。 “飞鱼服。”听怜小小声地她耳边道,“是锦衣卫?!” 她娇柔的嗓音中含着些许轻颤:“……怎么把锦衣卫也招来了,坐在条案前的那个,好像是内监。”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归娘子也在看。 她第一反应是晋王派来的。 但转念一想,若只是为了她,不需要如此大的阵仗。 堂堂王爷,要抓她,易如反掌。 在天熹楼唱曲的伎子有二三十人,陆陆续续地全都来了,站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正堂里候着,茫然四顾,连胭脂也盖不去她们面上的惶惶。 听怜紧张地捏着帕子,她听说,锦衣卫都是捉拿凶神恶煞的犯人的,为什么会来盘问她们这些伎子? 归娘温言道:“没事的。我们又没有犯事。” “官爷,人都在这儿了。” 掌柜在一旁说道,总共二十八人,是天熹楼里所有的伎子。 他特意提了一句道:“她们只唱曲,不卖身,不陪客。” 锦衣卫百户生得横脸凶面,他环顾了一圈,示意手下人一个个单独把她们叫过去。 归娘子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怎么的,她顿感一阵恶寒。还不到黄昏,怎就这么冷呢? 见她掌心冰冷,听怜以为她也在害怕,便去悄悄地问了前头的姐妹。稍微说了两句后,她扭头对归娘子道:“莹莹姐说不用怕。这些天,官府查了不少伎子,从青楼楚馆,到半边帘,都有锦衣卫的人一一去盘查。” 归娘子冷的不行,闻言笑了笑,偏头轻声道:“好像是在寻人。” 她注意到,锦衣卫把人一个个叫过去后,对照着一副画像再一一询问,一边问,条案后头的内监会一边记录下来。 “你说的对耶。” “不许说话!” 锦衣卫凶神恶煞地喝斥了一句,听怜忙站好,拉住了归娘子冰冷的手。 没多久就轮到听怜,听怜过去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出来后,她对着归娘子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归娘子整了整衣袖,也走了过去。 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盈盈福身。 锦衣卫先是打量了她一会儿,冷言道:“拿掉面纱。” 归娘子抬手取下面纱,露出脸上狰狞的疤痕,连锦衣卫也有些不忍直视。 若是没有这伤疤,她的容颜堪称倾城绝色,而如今……可惜了。 锦衣卫对照着一下手上的画像,画中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他例行公事地问道: “名字。” “归幼娘。” “年岁。” “太元八年九月生。” “哪儿人。” 归娘子从不在意告诉任何人,她是哪儿人。 她知道自己这个阵眼至关重要,这些年来,她以伎子的身份走遍大江南北,一方面也是想以身为饵,把当年的人勾出来。 “雍州,黑……” 归娘子嘴唇微颤,更冷了,她止不住的打着哆嗦,身体不自觉地摇晃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问话的锦衣卫只见她突然呆住了,也不回话,而下一刻,竟面朝下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锦衣卫惊了一跳,立刻上前,探了探鼻息,转头禀道:“还活着,不会是旧疾犯了吧?” 百户不悦:“弄醒她。” 听怜本来在外头等她的,见她倒下,脸色也跟着发白,生怕锦衣卫会因为她突然晕倒而觉得被冒犯。 听怜一咬牙,随便找了个借口喊道:“官爷,她、她有些发烧,病好几天了。”声音瑟瑟发抖,还是把话都说出来了,“官爷,能不能让奴家先带她下去……” “你说病就病!?锦衣卫办事容得到你们来胡搅蛮缠。” 百户冷哼,满脸的横rou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照他看来,这些伎子就爱装腔作势,莫不是想学着西子捧心,勾引谁呢。 听怜吓得发抖,硬撑着没有让开:“官、官爷,她真病了……奴家和她熟,您要问什么问奴家就成。” “一个伎子还想谈条件?拖下去,打……” 百户指着归娘子道,倒要看看是真病还是假病。 病了也得起来,把话说完了再死。 “你不要命了!”另一个锦衣卫扯了他一把,低声道,“盛大人说的话你都忘了?” 百户打了个哆嗦。 蓦地想起,盛江千叮万嘱地交代过,在登记这些伎子的时候,万不可出言不逊,动手动脚,行为无状,更不能喊打喊杀伤了任何人。 盛江长年跟在那一位的身边,手段极为狠辣,素来不留情面,在锦衣卫中,连指挥使都得避他锋芒。 而且,他上月刚刚晋为了副指挥使,就等着指挥使年底卸任后,取而代之。 虽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伎子们青眼有加,可若是阳奉阴违,自己肯定死定了。 百户硬生生地收回了脚,怒容满溢的脸上拉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粗嘎地呵呵笑了两声,尽可能的温柔道:“这样呀,那你带她下去吧~”尾音还特意往上扬了扬。 “多谢大人。” 听怜还以为会受一番罪,没想到锦衣卫竟然会这么好说话,她赶忙福身谢了又谢,姣美的脸上是真诚的笑意。 听怜快步过去扶着她,她手掌冰冷,唇嘴发白,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仿佛是一身单衣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掌柜找了个大力婆子来,把归娘子抱了下去。 “刚刚她说是哪里人?”记录的内监问道。 “雍州?”百户没听清,看其他人,“是雍州没错。赫还是黑来着?” 有人说黑,也有人说海,谁也没听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 “等她醒了再问问。” 她和画像上的人,眼睛还挺像的,但脸就……有那样一大块伤疤在,委实不清楚长得像还是不像。 一会儿再问问。 内监点点头,叫了一声:“下一个。” 又一个伎子走了过去,一如之前一样的一一询问。 听怜让大力婆子把她抱到太阳底下坐下,唤道:“归娘,归娘。” 归娘子的意识很清晰,她能听到听怜的呼唤声。 她想回应,又说不出话。 她的四肢像是被铁链牢牢绑缚,动弹不得,胸口也如同压了重物,连喘气都难。 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侵入五脏六腑,哪怕是待在大太阳底下,她也依旧全身冰冷,像个会喘气的死人。 这种感觉,其实归娘子并不陌生,就跟当年,她回到黑水堡城时一模一样。 在那里,她就有如身处阴间地府。从**,到肺腑,再到骨髓,全都被冻住,似是有无数的小鬼在挤压着她。待的越久就越难受。 后来,她躲在暗室里,躺了足足三天才能动弹。 十二岁的她,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十四岁的她,对命运无能为力。她听到有人称呼那位游击将军为“王爷”,他位高权重,她只能放弃去京城告御状的念头。 她躲躲藏藏,为了活下去,自毁容貌,沦为贱籍,落入风尘。 娘亲教她的琴棋书画,成为了取悦别人的手段。 她走遍大江南北,寻过道观,进过寺庙。 拜访真人,高僧,求问过所有她能打听到的得道高人……也有人告诉她,她的生辰八字极为特殊,因而会对一些邪术格外敏锐。 “掌柜的,大夫来了没?她的手好冷……” 耳畔是听怜绵绵的嗓音,带着焦急。她莫名地放下了心,手指微不可觉的放松。如今不是在暗室里,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了。 快了!熬到现在,她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锦衣卫还在问话。 他们也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掌柜问过锦衣卫后,才派了个婆子出去叫大夫。可大夫一听说锦衣卫在,说什么也不肯来。婆子好说歹说,求了他先等在街对面。 锦衣卫一一问过话,很快就走了,又去了下一家。 京城繁华,以卖艺为生的伎子不少,他们一连盘问了三天,总算把京城的酒馆茶馆全都走遍了,登记造册后,百户拿去呈给了盛江。 盛江正在含璋宫候着,他拿过册子后,便打发走了百户,往内室看了一眼。 “盛江。” 一个阴柔的嗓音响起,盛江连忙整了整衣襟走了进去。 沈旭问道:“你告诉皇上,顾家可有怠慢过顾琰。” 盛江小心抬眼,下一瞬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