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300节
所幸锦衣卫这些日子都练过怎么拦人撞墙,一拉一个准,可还是抵不住有人趴在地上跟着卫国公一起哭。 哭着哭着,卫国公打了一个响嗝,大声道:“求皇上为废太子平反!” 顾知灼心里闷笑,哀痛的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卫国公这胡搅蛮缠的劲头,还确实有些能耐的,也对皇帝的性情了若指掌。 皇帝扛不了压力,又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皇帝遇事喜爱逃避,在朝上向来是任由臣子们先争一轮,谁争赢了他就向着谁。所以朝上才会是如今这番三党分庭,各为利益的局面。这些是上一世,公子教过她的。 她道:“皇帝要妥协了。” 皇帝目光不定。 四周各种各样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他们的逼迫,哭喊,都让他无所适从。 从前先帝在朝上的时候,一言可定江山。 而如今,自己说的话压根不管用,他们都在逼他。 “求皇上昭告天下!”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宫,躲开这一切。 “朕。”皇帝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就算废太子没有弑君又如何,都过去六年了,废太子早投胎去了。 自己才是先帝定下的继任之君!名正言顺。 平不平反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皇帝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现在是安定人心要紧,等他身子好了以后,再慢慢来和他们算这笔账。 这么一想,皇帝的心定了几分。 他心中有再多的不甘和愤恨,如今也只能道:“传朕旨意,妖道长风因一己私利,对先帝下毒,先帝中毒驾崩,长风为逃避罪责,嫁祸废太子,以至太子被废自戕。” “现朕查明真相。妖道长风已诛,废太子无罪,其棺当迁入皇陵,其灵应供奉太庙。” “当昭告天下。” “废太子从未谋害先帝,朕自当追封。” 皇帝一字一顿,艰难地把话说完了,他的右手握紧了铁笼的栏杆,唯有这样,才能让他撑下来。 “皇上英明!” 卫国公也不哭了,他跪直起身,头一个喊了起来。 “皇上英明!” 他的嗓音还有些闷。 学子们已经把带头撞墙的卫国公视为清流,他们也纷纷跟着高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一声压过一声。 “废太子无罪!” 占据了半边天空的乌云渐渐消散,露出了云下的太阳。 闷闷不绝的雷声也跟着消失了,晴空万里。 顾知灼露出浅浅的笑意。 下一瞬,她笑容一滞,胸口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远比曾经的任何一次都要痛。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谢应忱的手臂扶在了她的腰间。 “来人,摆驾。” 皇帝的脸色终于好一些。 话还没有说完,卫国公又往前挪了几步,俯首叩拜。 他抬起脸来,露出了脖子上缠了好几层的白纱布,一副垂垂老矣,满身伤病,但依然追逐着正义公理的铮臣。 他呼喊道:“求皇上为太孙正名。” 皇帝猛地看着他,双眸锐利的仿佛要变成一把刀子,把他生吞活剥了。 宋首辅冲卫国公暗暗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他这是拼命地要在辰王面前露脸,想要后来者居上呢。 卫国公梗着脖子道:“先帝下旨册封太孙,先前因着太子之过,太孙被牵连,可如今既然太子无罪,太孙也理该正名。” 宋首辅立刻跟上:“皇上,太孙当为国之储君!” 皇帝忍了又忍。 他有儿子,为什么要立一个侄儿为储君,荒唐! “太孙名正言顺!” 顾以灿回首悄声道:“你不说上几句,趁机再逼一逼……” 话还没有说完,他声音一滞。 方才还埋在他肩上笑得正欢的meimei,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谢应忱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皇帝那儿了,他侧首,狭长的双眸眯起,喉咙发紧道:“先下去,我们去太清观。” 谢应忱心绪很乱。 她往日里瞧着一向康健的很,东蹿西跳,活力十足。但是谢应忱却是知道的,她时时都在承受着违抗天道的苦,她越是往前迈一步,所承受的苦头就越大,沉疴宿疾,积压她的身体里。 那天发现伴星暗沉,谢应忱已经相当不安了。 而现在,她更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好。”顾以灿答应了一声:“我带meimei去,你先忙。” “我去。” 父亲平反已成定局,有没有他在并不重要。 没有任何事比得上夭夭。 顾知灼摆摆手,有些虚弱的说道:“我已经好了。” 这一把天道输惨了。 难怪生气了。 顾知灼愉悦地闷笑着:“先把……” 她想说,先把这儿的事收个尾再去给师父请安,话还没有说完,她的眼前突然一黑,紧跟着,头朝下栽倒了下去。 谢应忱反应极快,把她稳稳地搂在了怀里。 顾知灼能够感觉到胸口持续的闷痛,也能够听到谢应忱焦急的呼唤,她想说自己没事,可是,她的眼皮沉沉的,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好累。 想睡…… 顾以灿都快急疯了,连声喊着:“meimei!meimei。” 谢应忱立刻拿出了无为子给的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了药汁,从喉咙里滑下。 顾知灼的气息略微平稳了一些,顾以灿俯身把她抱了起来,往城楼下跑去,谢应忱紧紧跟在后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的身上,几乎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动静。 也就礼亲王,回头想把谢应忱叫过去问问他的打算,忽而就发现他不在了。 礼亲王:? 怎么这个时候乱跑! 谢应忱跟着顾以灿一口气跑到了城楼下。 顾知灼不让他骑马,于是,谢应忱进进出出都是坐的马车,宫门前就停有辰王府的马车。等顾以灿把人在马车上安顿好,谢应忱立刻说道:“灿灿,直接去太清观。” 顾以灿迟疑了一下,想说是不是先去趟医馆,但想到meimei是道门中人,一咬牙,同意了。 午门的学子们全去了城楼上头,马车一路出来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重九赶着车,直奔城门。 谢应忱拉着她的手,她的掌心冰冰凉凉的。 顾知灼总是嫌弃他的手凉,而如今,她的手比他更凉。 那颗暗淡的伴星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谢应忱把她的手攥在了掌心中,想用自己的体温让她的双手暖和起来。 顾以灿焦躁地掀起车帘,想看看到哪儿了。 “你们听说了没,原来废太子没有毒害先帝。” “皇上已经下诏了,是个妖道干的,人就在午门。” “我去看看。” 街道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声音,也有一些人正往午门的方向赶去。 在喧闹中,马车很快就驰出了京城。 京城距离太清观需要一个多时辰,一路上快马加鞭,等他们到的时候,天色渐暗,观门已闭。 顾知灼这几个月来常来常往,有时还会住上几日,又时不时地让人送些东西来,上到观主,下到小道童待她跟同门师姐妹一样亲热。 谢应忱叩响山门后,小道童立刻把他们迎了进去,又赶紧去禀报观主。 谢应忱在前头领路,顾以灿抱着meimei很快就到了后山的小跨院。 “哎哟。我的倒霉小师妹!” “快进来。” 清平刚得了消息就迎了出来,见她这气息奄奄的样子,也急了,连忙带他们进去,快步匆匆地说道:“师父有一卦算不太明白,正在闭关呢,贫道这就去叫他。” 顾知灼在这个小跨院里是有自己屋子的,顾以灿刚把她放在榻上,无为子也到了。 无为子依旧是一身简简单单的道袍,竹钗束发,他走得有些急,两袖飞扬,连一向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显得有些凌乱。 “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