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393节
顾知灼落后一步,让沈旭先上马车,她今儿爬过山,鞋子底上沾了不少泥,回来后还没换过。待他先坐下,她提着裙袂轻快地跃了上去。 晴眉也坐在了车橼上,盛江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了,晴眉两手一摊。 “走。” 沈旭的声音从马车里头传来,盛江连声应诺。 午门前的人群已经散了,但是,整个京城依旧灯火明亮,挂满了街道的红灯笼,把京城点缀得仿若白天。 盛江低头驾着马车,久久没有说话。 “咱们去哪儿?” 晴眉随口问了一句,这马车走得方向有点不太对,再往前面的路绕过去的,好像是花街? “胭脂楼。”盛江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什么、什么!? 晴眉的脸都吓白了。 “你、你、你……” “疯了”两个字让晴眉生生地压了回去。 胭脂楼是当年西凉人在京中设下的据点之一,凉人落网后,就落到了东厂的手里,不过对外没有人知道。 里头的妓子,在查实和凉人无关后,顾知灼做主把她们的身契都还了。 也有人无处可去,惶惶不安。 殷惜颜说,烟花女子大多是被家里人卖去的,她们回不了家,哪怕回去也还会被卖,若是随意找个男人嫁了又或者去当妾,等过了芳华也大多下场凄惨。 妓子是贱籍,按律是不允许自立女户的。 东厂接手后,沈旭把人留了下来。——不过她们并不知道新东家是谁。 如今胭脂楼里都是艺伎,弹琴唱曲,吟诗作对,卖艺不卖身。 可说到底也是花街柳巷!晴眉快哭出来了。 盛江瞪他。 跟他说有用吗?主子在马车里,总不能是他做的主吧。 晴眉欲哭无泪,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平缓地在胭脂楼的偏门停下来。 顾知灼撩开了窗帘。 凉人经营了这胭脂楼近十年,占据了半条街,除了临街的三层小楼外,后头由三个三进小院打通合并在一起。 灯火通明。 一盏盏红灯笼把整条街映照得好似白天一样,隐约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曲声。 从马车下来,小厮就已经候在那里。 除了伎子和一些打杂的以外,和香戏楼一样,上上下下全是东厂的人。 小厮恭敬地领着他们去了前头的小楼,没有走大堂,而是从后头的楼梯上去,到了三楼的一间雅座。 顾知灼拂裙坐下,小厮恭敬地上了茶,禀道:“主子,人在半个时辰前就到了。” 人? 顾知灼挑了下眉。 盛江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机关,隔壁的悠扬的唱曲声顺着传音筒清晰地传了过来了。 这是单向传音,他们能听到隔壁的动静,但隔壁却听不到他们的。 盛江上前为他们斟了茶。 “她喝水就行。” 顾知灼:? 盛江老老实实地为她换了一杯温水,退到了一边站着,和晴眉站在一块儿。 “好!” 隔壁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月兰这嗓子虽不能和当年的归娘子相比,但也是京中一绝。” “可惜了。” “咱们皇上,还颇为怜香惜玉。” 这意味不明的话,换来了一阵哄笑,夹杂着女子婉约的唱腔,曲声悠扬。 顾知灼听着大概有三四个人,有两个声音相当熟悉,其中一个是姜学子。还有一个顾知灼只是听着耳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督主,您认得不?” 沈旭给自己斟了杯酒,没说话。 “……容爷,小的今儿还遇上一个冤大头,花了足足一万两!” 容? 容不是常见的姓氏。 再加上这略有耳熟的声音,顾知灼顿时想了起来:“清远侯?” 公子继位后,追封了先太子和先太子妃为帝后。清远侯府容家是先皇后的母家,也是公子的舅家。单纯按血缘关系论起来,这位清远侯容执是公子的嫡亲舅父。 但也仅只是血缘而已! 顾知灼和清远侯只在前朝见过几回,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她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舞弊案和这位有关?” 沈旭淡淡颔首。 隔壁响起开门声,伎子们陆续离开。 清远侯“啪”一声放下酒杯,带着几分醉意,不快地说道:“银子有什么用。” 有人奉承道:“那可不,您是堂堂国舅爷,想要银子还不简单。当年那承恩公在京城里头说一不二,多威风。” “不一样。我那外甥可没把我这舅父放在眼里。嗝!他肯定是嫌我在他即位时,没立过什么功劳。”清远侯不甘心地说道,“我这一大家子呢,怎能胡来。他呀,嗝,记仇得很。我那jiejie,他都追封皇后了,就是不管我这舅父。” “我懂!” 他醉得有些厉害,说话都大舌头,含糊不清的。 他啪了一下桌子:“不就是嫌我没立功劳。嘿嘿,你们等着瞧,等我帮他把东厂那个沈旭拉下来,他就知道舅父我对他的好了。” “那当然。”身边的人忙笑着应声,“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懂了。难怪这位爷一路上都阴阳怪气。 真是个别扭的性子。 顾知灼单手托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扑哧轻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不是公子干的。” 她收起笑容,正儿八经地说道。 沈旭用指腹摩挲着小玉牌:“我相信你。” 年少时的轻信,换来的是殷家一百余口满门尽亡的下场,心结始终都在。 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相信”,还真不容易。顾知灼心知肚明,沈旭在查到背后是清远侯的时候,怕是真想过,公子要给个罪名,卸磨杀驴。 沈旭双手交握,搭在八仙桌上,意味不明地地笑道:“顾大姑娘打算怎么办?” “打死。” 顾知灼撩起衣袖,哼哼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盛江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顾大姑娘还真是……唔,彪悍? 沈旭不置可否。 砰! 隔壁接连响起碗碟掉落破碎的清脆声,紧接着又偏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哎,侯爷,您摔着没,小的扶您起来。” “侯爷,您快坐。” “安先生。本侯没、没醉。” 安先生劝道:“侯爷,皇上他待您,哎,让我都看不过去。您是他嫡亲舅父,连个蒙恩的爵位也不给。这分明是没把您当舅父。” 国舅一般会给一个“承恩公”或“奉恩公”之类的爵位,不世袭。像清远侯这般有爵位的,会多给嫡次子一个蒙恩。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 酒气上头让清远侯怨气更重,口没遮拦地说道:“他登基到现在,这么把本侯晾在了一边。也不想想,他娘姓容,姓容!本侯没脸面,他就有脸面了吗!?” “没良……” “侯爷!”同行有人比较怕死,大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清远侯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也不知道又说什么了。 顾知灼冷笑连连。 “督主,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当年公子的爹娘刚死,公子在京城里头孤立无援。 这位所谓的舅父是第一个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