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音乐流淌起来的那一刻,天鹅缓缓仰起颈项,庄颍坐在观众席上,只觉得自己看到了遗落人间的仙子。 那时沈念悠和傅知夏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一对璧人。 后来沈念悠练舞摔伤了腿,庄颍常看见傅知夏搀着沈念悠慢慢走过铺满落叶的校园林径,傅知夏甚至会背着她上下五楼上课…… 在学校里,人们提一个沈念悠,总得说到傅知夏,反之也一样。 沈念悠腿伤好后,又回去跳舞,傅知夏依旧陪着她练舞,等她一起吃饭。 而庄颍说的几十万的交易系统也不是夸夸其谈,只是描述不够准确,过程也远没有她一句话讲述得那么风轻云淡。 傅知夏当时与另一个室友没日没夜在机房熬通宵,利用中美股市交易时差,找量化交易的缺陷,根据漏洞设计自动化交易软件,设置止损策略,终于在不知多个晨昏颠倒的奋战以后,把收益提到了百分五十。 那一把到最后,他们赚了六十万… 那是傅知夏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那些守在屏幕面前不能合眼的日日夜夜,成了他和室友不可磨灭的胜利见证。 庆祝成功那天,他跟室友对瓶吹起了老白干,忘记喝了多少,放纵最后以室友胃出血送进icu收场。 后来竟然有证券公司要以七位数的价格收购他们设计的交易系统。 风声一出,两人的光辉事迹传遍了整个学院,傅知夏对外只敢说六十万,因为太不可思议,哪怕是赚了六万,在许多未毕业的学生眼里,也很可能算是天方夜谭一样神话。 而关于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刷了多少信用卡,打了多少份零工得来得原始资金,并没人知道。 说来可笑,傅知夏跟室友做这件事的初衷其实简单幼稚得令人咂舌。 傅知夏只是想给沈念悠买一套参赛的礼服,和一枚钻戒。 室友只是想给自己弟弟买一架像样的钢琴。 仅此而已。 但是后来礼服有了,戒指有了,沈念悠却没有参赛,她一声不响地申请了出国,据说是为了梦想。 傅知夏把交易系统给了室友,相比孑然一身的自己,对方好像更需要某个重要的东西摆脱人生的困境,他有奶奶和弟弟需要照顾。 庄颍最后一次见到傅知夏时,自作多情地想要安慰却发现对方并不需要。 人人都在那场毕业的大雨里抱头鼠窜,狼狈收场。 傅知夏只是情绪稳定地送沈念悠去了机场,回来时仍旧谈笑风生,直到后来离开学校,他从没有在人前失过一丝体面。 “知夏哥,你就没有难过过吗?”这个问题,庄颍问过很多遍了。 每次回答都一样。 傅知夏合上笔帽,“啪”一声在她脑门儿敲了一下。 “一边玩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就知道你从来不会正经说话,” 庄颍捂着脑门儿,嘟着腮帮子把椅子拉开了点,可才坐开没一会儿,她又鬼鬼祟祟地挪回来,缩写脑袋趴在桌沿上,“知夏哥,我还想再问一句,你对你家魏柏了解吗?” “了解什么?” “就是你有没有……”庄颍措了好半天辞,才委婉着问出口,“有没有什么关注他青春期的心理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谁’的问题?” “这也要关注,顺其自然最好吧?”傅知夏蹙着眉头,想了想,“他大概是谈恋爱了,不然就是暗恋了某个女生。” “是……这样吗?”庄颍搓着指尖,于心不忍地说,“你对他的关心是不是……有一丢丢粗糙,有一丢丢欠缺?” 傅知夏茫然:“有吗?” ~221-9-1921:6: 第17章 十七、 初秋的叶子泛出几分黄,又被牛毛似的细雨刷上一层油光,衬得枝头一派新亮可爱。街头行人仍穿着短袖,但体感已经不似前几天燥热。 傅知夏到魏柏学校时,正赶上放学,教学楼全是自上而下涌出来的学生。 他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学生差不多下来完了才抬脚往楼上去,谁知不经意扫了一眼,正撞上潘小武殷勤地给女同学撑伞。 两人视线已是相接,潘小武总不好装看不见,他把撑开的伞交到顾嘉怡手里,尴尬地看向傅知夏:“傅老师……” “你们一起吃饭?”傅知夏的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如常,也不准备批评早恋,“魏柏人呢?” “还在班里。”潘小武扯着笑,羞涩地挡住身后的顾嘉怡,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楼上。 傅知夏皱起眉:“他又不准备吃饭?” “他一会儿应该跟齐飞一块儿吃。”潘小武扭捏地挪到傅知夏身边,又回头瞄了一眼顾嘉怡,小声央求:“傅老师,我知道你最开明,那什么……你回去别跟我爸妈说。”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傅知夏勾勾手,揽着潘小武的肩,他印象中潘小武浑身rou,今天忽然发现这小子竟有些骨感了,难不成是瘦了? “跟我交个底,魏柏有没有在学校搞对象?”傅知夏问。 潘小武摆摆手,“这不能够,魏柏成天天跟个带发修行的和尚似的,他会搞对象才奇了怪了,他在学校连朋友都没几个,”侧头想了想,潘小武又补充说,“朋友的话,也就是最近又多了个同桌,就齐飞,他最近跟齐飞关系挺不错的。” “那行吧,不耽误你吃饭了。”傅知夏拍拍潘小武,转身上楼。 “小武,这人是谁啊?”顾嘉怡看着傅知夏消失的转角,把伞递回到潘小武手里。 潘小武接过伞,向顾嘉怡那边倾了大半:“我们小学老师,魏柏他干爹。” 正值饭点,教学楼差不多人去楼空,每个班里就算剩下三两个人也多半没在干正经事。 “魏柏柏,你把衣服掀起来,我就看一眼。”齐飞伸开双臂把魏柏拦在座位上,一脸贱笑。 这件事他已经对魏柏软磨硬泡了一上午。 原因十分无聊,因为魏柏弯腰捡笔的时候,他从魏柏衣领里瞄见了胸口的痣。没事从男同桌衣领里观察胸肌这件事已经足够变态,没想到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堂而皇之地要求看一看、摸一摸。 魏柏心里直泛恶心:“滚开,别这么叫我。” 齐飞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蹙眉垂眼道:“柏柏,你对我好凶哦,我要伤心了。”说完,便趴在桌子上不起来。 魏柏站起身推了他一把,耐心没剩几分。 “欸——”谁知下一秒齐飞倏地窜起来,趁魏柏不备,直接将人摁到墙上,一只手已经掀开衣摆,推到胸口上面。 “你身材很不错嘛,”齐飞脸上的表情愈发贱兮兮,贴着魏柏小声说,“上次说要给你找片子,我记着呢,我还看过一个,下面那个胸口就有痣,而且叫得特别好听,你要不要看?” 魏柏面色黑如锅底,一把拽住齐飞的手腕,正要发作,忽听得门外两声“笃笃”敲门响,寻声望去,只看见傅知夏正拧着眉毛面色不豫地盯着自己。 “……” 魏柏甩开手,拽下衣摆,低声骂了句:“妈的,臭傻逼!回来再跟你算账!” 齐飞看看傅知夏,摊摊手,摆出一副无辜脸,让出走道。 “你俩刚才干嘛呢,打架还是跳脱衣舞?”傅知夏皱眉看着魏柏衣服上被齐飞攥出来的褶子。 “没干嘛,玩呢,”魏柏挠挠头,跟在傅知夏后头,“你特意来看我?” 来看魏柏之前,傅知夏接到韩雪梅的电话,韩雪梅说有大事要商量,语气神神秘秘,只说重要也不讲细节,搞得他现在还心里没底,以为事关魏柏。 “也不是很特意,你妈让我来一趟,我就顺道看你,”傅知夏把魏柏前襟的衣褶抻平,又说,“还有,庄颍说我对你关心太少,怕你有青春期心里问题。” 抻衣服时,傅知夏低着头,表情认真,透过细雨微湿的额发,魏柏刚好能看清他扑簌的眼睫,自以及鼻尖那一点雨珠。 魏柏伸出食指将傅知夏鼻尖的雨珠点掉,问:“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心理问题?叛逆?网瘾?还是早恋?” “我总觉得这些事你心里都有数,不需要我干涉。”傅知夏蹭蹭鼻子,往前走了两步。 魏柏没动,隔着毛毛雨,对傅知夏的背影道:“我没数!” 傅知夏顿住脚步,转身的刹那,不期然撞见魏柏企望的眼睛,心中猛然一悸。 “干爹,我发现我喜欢上一个人,一秒比一秒更喜欢,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不知道,我也不敢说。” 话音入耳,傅知夏怔忡几秒,随后才灿然一笑:“喜欢就追啊,时间不等人,搞砸总比遗憾好。” 学生来来往往,有人选择撑伞,有人淋雨,三三两两的挤在一起说笑,踽踽独行的也不是异类,魏柏是谁,又喜欢哪个,好像并没有人会刻意分出目光去了解,去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