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晨曦穿破窗棂, 给他的眉眼渡上一层金光，浅淡的琥珀色中和他深邃的眼瞳。他沉沉望着她, 像含着一场潮湿的春雨。

    楚茉想到昨天落在肩上的那滴热泪。

    那颗泪从她的肩头滑进她的梦里。

    齐司禹拢着被子问：“你要走了吗？”

    楚茉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匆匆偏开头：“好了就别赖着了，医院一股消毒水味。”

    “好。”齐司禹咳了两声，苍白的脸染上红晕, 黑黝黝的眼眸一眨不眨，“我们回家。”

    车当然还是楚茉来开, 齐司禹裹着大衣坐在副驾驶, 半阖着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楚茉思考要不要放点音乐活跃下气氛，副驾驶幽幽传来一句：“昨天没来得及问，我比谢南萧差在哪？”

    方向盘拐了个弯，车头擦出点白线又拐回来, 楚茉握紧方向盘：“被抓拍违规，扣的是你的分。”

    齐司禹的手抵住唇瓣：“没关系，所以差在哪？”

    楚茉在红灯前刹停，上下扫了他一眼，故意道：“技术没他好。”

    出乎她的意料，齐司禹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好，那我再练练。”

    【练什么？什么练？我就去盯了下维修，你们又在调情啦】

    楚茉挺直腰：你死哪去了！我电充到多少了啊？

    【唔，之前不是说过，因为系统出了故障，我才被唤醒的嘛，现在故障差不多排除完了，除了开发不完全导致的漏电，只剩记忆存储和联络功能还在修】

    -你还是个残次品？你之前怎么不说？

    楚茉又细细品了品：不对，你用了多少电排除故障？

    【不是很多啦，还剩55%呢】

    -也就是说，本来超过了60%，可以用读心术了是吧？

    【^^】

    【啊啊啊！别激动宿主！你还在开车呢！】

    车子一个漂移，齐司禹撑着病躯，攥住车把手：“茉茉，你要带我殉情吗？”

    楚茉被安全带拽回原座，踩下油门，目视前方：“没见过开车猛的？”

    -现在，立刻，马上，停止维修！不然我晃晕你！

    【不行啊宿主，叫停不了。而且记忆存储是从绑定宿主的那刻开始记录的哦，宿主不想回忆一下童年的快乐吗？】

    楚茉冷笑，她的童年还真没有快乐的回忆。

    不过……起码可以确认，小一究竟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的人。

    她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一个曾经陪伴过她的人。

    “诶！小心！”

    楚茉一脚踩住刹车，车子惊险地贴着前车屁股停下。

    齐司禹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楚茉斜了他一眼：”大惊小怪，撞不了。”

    车子稳稳停进地下车库，楚茉解开安全带：“看到没？安全到达，那两下就闹着玩，懂不懂。”

    冰凉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木质香入侵她的鼻间。

    柔软苦涩的唇瓣附上她的，温柔缱绻，辗转反侧。

    历数她和齐司禹接过的吻，除了兴致来潮的蜻蜓点水，其余要么夹杂争锋，要么纯纯示警，这个吻则不同，他引诱她深入，教导她汲取快乐。她尝出了他的情爱，仿佛她是被他捧在心口的珍宝。

    狭窄的车座，她抵着他的肩头：“够了，你还在生病。”

    他抓着她的手，把她往上提了提：“热的亲起来更舒服。”

    纠缠间，她被吻得迷迷糊糊，没来得及抓住作乱的那只手。那手如今带着人类的温度，伪装成她的一部分，撩拨她的自制力。

    “不……等！”

    她的抗拒被齐司禹吞入唇瓣：“别怕，交给我。”

    置于他肩上的手收缩又舒张，楚茉的声音被关在车窗内：“你个混蛋……”

    他低低笑道：“能陪着你，是混蛋的荣幸。”

    挣扎间，楚茉摸到齐司禹的心跳。

    比她的还要快。

    片刻后，她瘫在座位上平复呼吸。

    齐司禹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哑声问：“我比他强了吗？”

    楚茉软得像躺在云端，只好瞪了他一眼：“勉勉强强吧。”

    车门拉开，病号脱下他的大衣，裹住了她：“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楚茉往他身上扫了两眼，勾住他的脖子：“想要我帮忙吗？”

    “想的话，”齐司禹托起她的腿，“你会允许我做到下一步吗？”

    楚茉哼笑：“你还不够格。”

    胡闹的结果就是齐司禹又起了低烧，他忍出一身薄汗，又把衣服脱给楚茉，地下车库的冷气勾起体内的病毒。楚茉趁他病休在床，找了个出门的借口，转头踏进许冠清的办公室。

    唯一一个能尽快帮她充电的人。

    楚茉站在许冠清办公室门口，惊讶地发现门虚虚掩着。

    许冠清做实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都会锁好，怎么回事？

    她试探推了一下，门向内滑开。

    许冠清没穿白大褂，他站在窗户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楚茉阖上门，门锁入栓，发出咔哒一声。

    许冠清这才如梦中惊醒，他背着手回头，目光泠泠，见到楚茉，他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楚茉心里的弦一下绷紧。

    以她对许冠清的了解，应该说你来了，或者等她先开口。

    虽然他面色不变，但她本能觉得，许冠清好像有点生气。

    嗯，可能不是有点，他连实验室都不去了。

    “我来看看你。”楚茉试着往他那边走了一步，“发生什么了吗？”

    许冠清绷着脸：“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的研究数据。”

    完了，被他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她虽然拍下那些数据，可也没向外泄露啊，许冠清总没有装个摄像头，监视自己的爱好吧？

    楚茉的心降到谷底，她一面头脑风暴，一面打趣道：“说什么呢，我可不是来催你的。”

    许冠清没有搭话，楚茉敏锐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失望。

    许冠清直截了当地开口：“楚茉，你和纪千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茉装傻：“你在说什么？我跟纪千星没关系。”

    他揉了揉眉头，很疲惫地说：“娱乐新闻铺天盖地，你还否认。”

    “我打探过，你去谢氏在找我之后，晨曦医药没人见过你。”

    许冠清嘴角下沉，低头凝视她：“事业和感情，你哪样说了实话。”

    楚茉万万没想到，对实验以外的东西毫无兴趣的许冠清，居然会看到那条绯闻，而且还认出了她。

    还好他没发现自己尝试偷过数据，情况不算太坏。

    楚茉去够他的手，却被他避开，她耸耸肩：“好无理的指责。”

    “无凭无据？”许冠清勾起讥讽的笑，短短一瞬，嘴角又抚平成一条直线，“楚茉，你在狡辩。”

    楚茉轻呵一声，一步一步往前。等许冠清回过神来，已经被纤细的胳膊困在方寸之间。

    楚茉抓住许冠清逃避的手，强行扣住他的指节：“模糊的照片你信，他人的传言你信，许冠清，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第一次见你就说过，我新入职晨曦医药，之后又跳槽去谢氏，这么短的时间，公司上下能有几个人见过我？你打听的人就一定记得我？”

    “我跳槽去谢氏，一开始没告诉你，可后来没告诉你吗？”

    “至于那条绯闻，更是无稽之谈，我唯一跟纪千星有过接触的时候，还是那次去机场给你接机呢，你忘了？”

    许冠清攥紧手指。

    他没忘，他恨他记性太好，瞥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纪千星，继而想到那天楚茉窝在他的怀里，泪眼朦胧。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隔了人山人海。

    明明想拉她过来，却毫无作为。

    明明想问她真相，却按着电话退缩逃避，像个胆小鬼。

    他更恨，恨自己像块木头，直到看到楚茉被人抱在怀里，才发现胸口弥漫的酸胀，不知不觉垒起高墙，打碎他精细的大脑。

    他不想去找实验失败的原因，他清楚地看着自己堕落，看着自己脱离走了二十九年的天才路。楚茉的那句“天才也是可以失败的”，令他辗转反侧，如获至宝。以至于如此完整的证据链摆在他眼前，他还想为她开脱。

    他从楚茉身上找回被许家丢走的情感，却先感受到嫉妒。

    现在楚茉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不想怀疑她，更不想听她解释，他只想问：

    “你在来见我之前，跟谁在一起？”

    许冠清看着楚茉闭上解释的嘴，心底里的苦涩犹如打翻的苦瓜汁。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用最冷的声音：“你跟他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