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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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走到孔老太太的席面上,让锦英给她斟了一杯茶,温声道:“三叔祖母,祯儿给你敬茶了。” 孔老太太哼了一声,原不想接,又怕徐复祯当着徐家这么多晚辈的面把她的茶扬了,到底是还僵着脸把那茶喝了。 徐复祯继续走到五老太爷席面上,五老太爷板着脸,身边的方氏笑眯眯地代他把茶接了过去。 接下来到了老爷们的席面上,其他人倒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把茶接了过去。 敬到徐六爷的时候,他突然把茶杯不轻不重地顿在桌面上,冷声道: “我倒有话要问你。为什么散播我要私吞你的嫁妆的谣言,啊?当初为着你的婚事,我抚州京城两地跑。你倒好,一回来就挑拨我和族里的关系,你什么居心?” 他这一连番的问话,成功将厅堂内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众人皆是屏息静气,生怕错过了好戏。 徐复祯脸上的笑也收了,不慌不忙地说道:“六叔,朽株难免蠹,空xue易来风。为什么流言不是五叔七叔,偏偏是你六老爷呢?” 徐六爷冷笑道:“怪只怪我任劳任怨地管着族里的事务,到头还落得一身sao!” 徐复祯道:“我先前怕影响六叔和其他叔伯的关系,本有意替你遮掩。既然六叔这样说,那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了。孰是孰非,请各位叔伯评判。” 四房的九老爷拱火道:“你只管说便是。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绝不会偏袒谁。” 徐复祯回头看了一眼锦英。 锦英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徐六爷。 徐复祯道:“请六叔看看,这是不是徐家提供出来的嫁妆单?” 徐六爷一瞥便知那就是他拟的单子,哼了一声道:“那自然是的。本来你娘的陪嫁就只有这些了。我们既然给了单子出去,难道还能昧你的嫁妆不成?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徐复祯微微一笑,道:“我正要说这个。既然这陪嫁单子给了过来,为什么我还要回来争嫁妆呢?” 她顿了一顿,见众人皆面露愠色,便知争她娘的嫁妆真是踩到他们的尾巴了。 她看了锦英一眼,锦英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更厚的册子递过来。 徐复祯将那册子拿在手上,对着徐家众人道:“因为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份原始的嫁妆单。而这份嫁妆单,是徐六老爷给我的!” 大老爷手中自然是有常氏的原始陪嫁单的,因此一看她手中那册子的厚薄便知她这嫁妆单子是真的。此刻他不由将冷厉目光投向了徐六爷。 其他人虽然没见过原始的嫁妆单,可看大老爷那神色便知其所言非虚,亦是纷纷看向徐六爷。 徐六爷气得青筋毕露,怒道:“你血口喷人!那你既然说我们徐家想昧你的嫁妆,我又为什么要把原始的单子给你?” 徐复祯似笑非笑道:“因为,徐家想昧掉这些嫁妆,而你想绕过徐家来昧掉这些嫁妆!” 什么!徐家众人面色各异,惊疑不定的眼神在徐复祯和徐六爷之间打转。 徐复祯紧接着说道:“当初徐六爷进京,明面上给了我姑母那份假的嫁妆单,暗地里却又跟我姑母说,他能帮我拿回全部的嫁妆,但是拿回以后,我们要以市价五折的价格,将抚州一地所有的资产转售到徐六爷的名下。我姑母觉得荒唐,就没答应他。”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徐家其他的人不乐意了:不愿意交出常氏的陪嫁是他们的共识,可若是徐六爷想绕过他们来私吞这笔财产,那未免也太两面三刀了吧! 徐六爷有苦难言,这事他根本就没干过! 他气得站了起来,手指颤颤对着徐复祯,也不顾众多小辈在场,口不择言道:“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我手里这本册子!没有你徐六爷,我上哪找到这份原始的单子?” 徐复祯将那本嫁妆单子拍在了席案上。 九老爷率先抢过来翻阅。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列载着平贞三年常氏嫁女时所出的陪嫁。 光是抚州一地的田庄十二处共计上百顷良田,三进、四进的宅院七八间,茶叶行三间,粮油铺五间,瓷器行两间,金玉铺三间……这些可都是利润丰厚的商铺!这么多铺子,一年得赚多少银子?他虽然知道常氏的嫁妆多,可是不知道有这么多啊! 九老爷不淡定了,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五老爷盯着他手里那本册子,好奇得不行,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抢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大房管着常氏的陪嫁那么多年,漏到其他各房的油水恐怕连五分之一都没有,敢情那银钱全被大房吞了!难怪大房的二老爷和他们三房的三老爷是同一年的进士,二老爷却越爬越高,听说年后从四品的任书都快下来了! 那册子还在各位老爷手中翻着,可厅里的众说纷纭却越来越一致地倾向于指责徐六爷,甚至是整个大房! 第55章 斗(中)一个小辈,敢要求族长把…… 大老爷一看群情激愤,不由眉头一皱:六老爷的账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算,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徐家内部可不能乱了套! 大老爷沉声道:“听我说。六郎的事我会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我们是一家人,若是闹腾起来,只会给旁人可乘之机!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身为族长,大老爷的话还是有些号召力。其他几房的老爷们也纷纷冷静下来: 他们现在内讧,让徐复祯得了便宜,到时候别说五分之一的油水,就连一丁点好处都没有了!还不如现在一致对外,到时候关起门来再逼大老爷把那些产业分给其他几房。 这样一想,他们又重新凝聚了起来,纷纷攻讦起徐复祯: “六弟能骗我们,就不能骗你?我看这嫁妆单子也未必就是真的。” “就算六哥这事做得不对,也没你一个晚辈来问责的道理!” …… 徐六爷急了。凭什么大老爷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的罪定了?他可什么都没干! “这事完不了!”徐六爷两手胡乱挥动着,大声喝止了他们的议论,又指着徐复祯道,“你敢造谣长辈,我这就去请家法……不,不,我要请抚州司臬过来,让你吃官司!” 许mama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听得徐六爷竟然要告官,不由心惊rou跳。 本朝以孝悌为先,长辈天然占着理,更何况徐六爷这事确实是徐复祯捏造的,要是真把抚州司臬请过来就说不清了! 许mama不由胆颤心惊望向徐复祯,却见她泰然自若地命锦英搬来一张圈椅坐下,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还请六叔速速把司臬请来。我正好也有一事要告官,不如一并理了。” 什么,她还有脸告官? 徐六爷愣住了。 趁着这个当口,菱儿已经从厅外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身高八尺的玄衣男子,正是霍巡和张弥。 他们两人中间搀着一个形容萎靡的人,直到那人被丢在徐六爷脚下,徐六爷这才认出那是他妻侄:“志业!你怎么在这儿?” 褚志业抬起头看了一眼徐六爷,颤颤喊了声:“姑父!” 他昨夜被霍巡带回倒座房后,又被张弥用了一夜的刑。别看他现在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其实内里已经没有一块好rou了。 这时,他听到上方传来冷冷的女声:“说吧。你姑父姑母让你干了什么,现在当着徐家所有人的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如今这个声音于他而言不亚于圣旨,他立刻说道:“是……” 褚志业抬起头看着徐六爷,目光在面前的徐家老爷们身上环视一周,最后落到站在后面的六太太身上。 六太太此刻面如死灰地看着他,全靠大太太在旁边搀着她才勉强站立。 褚志业又低下了头,嗫嚅道:“我姑父姑母贪图徐七姑娘的嫁妆,教唆我昨天半夜去闯徐姑娘的屋子……没想到,没想到被徐姑娘的护卫抓了个正着……” “放屁!”徐六爷大为光火,一脚把褚志业踹倒,喝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办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收了她多少好处,敢这样污蔑你姑父!” 那褚志业本就是勉强支撑地跪着,被徐六爷一踢蓦然往后倒下,当场昏了过去。 锦英尖叫道:“踢死人了!” 众人纷纷上前查看,这时后头又有女子的惊呼传来:“六嫂!你没事吧?”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六太太险些晕厥过去,亏得几位太太扶住了。此刻她正无力地跪在地上,仰头攀着大太太的裙摆,呜呜地哭道:“大嫂!救救我!” 徐复祯微笑地望向徐六爷,道:“婶婶可是认下了,六叔还不认吗?” 大太太眼见事态不妙,生怕把自己牵扯进去,连忙唤人:“这褚志业狼心狗肺,快来人把他拖下去!把六太太也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