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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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93章 这倒是个迂回的好消息。 水岚高兴起来:锦英不给她出主意,她问霍公子讨也是一样的。毕竟,霍公子也算半个姑爷了吧? 水岚连忙挽了头发,换上宫装。未时还差一刻,她便领着两个宫女在乾清宫门口翘首以盼。 潇潇雨幕下红墙绿瓦的宫道尽头,两名紫衣内侍远远打着伞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绯色官服的年轻官员。 他擎着伞,青面竹伞遮住了他的眉眼,劲削的伞骨底下正见高挺的鼻梁,薄润的唇,锋棱的下颌线。伞外的急雨像是做衬一般,衬得那伞下的半幅面庞有种淡薄的凉意。 行至门口,霍巡将伞收了,露出点漆乌浓的眼眉,那张淡冷的脸才显出了几分可亲之色来。 水岚从前每次见到霍巡,总是伴着昏沉的夜色,所以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他的模样。如今他的形象从雨幕中走出来,是从容闲雅的,是沉稳挺拔的。总而言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水岚激动坏了,她觉得霍公子一来,说不定小姐就醒了。 她热情洋溢地上前去跟霍巡见礼。霍巡只淡淡应了,请她引路去弘德殿。 水岚有些惊愕,霍公子的反应怎么如此平淡,难道他不知道小姐生病的事吗? 她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去睃霍巡。 可喜在一旁悄悄道:“水岚jiejie,霍大人再好看也经不住这么看呀,小心把人吓跑了。” 水岚斜眼乜他,低声啐道:“你懂什么!” 一边又有些懊恼,觉得自己确实太沉不住气,给小姐丢人了。她于是目不斜视起来,领着霍巡进了弘德殿。 小皇帝已经在里头端坐着等待少师的到来。 徐复祯生病的这些日子,各路兵荒马乱,没人理会他。小皇帝惶惑不安,在原本的迟钝之下更添了几分呆滞。 霍巡跟小皇帝见过礼以后,先是细细地问了他之前读过的书。小皇帝讷口少言,说了好几回才讲明白。他怕少师不满,又踟躇道:“女史教我写了很多字。” 霍巡又命人去取他从前练字的纸张来看。那黄宣纸上写满了稚嫩又齐整的大字,每一张都有朱笔细心地勾画批示,旁边还写着娟秀的范字。 霍巡微微一笑。她真的很用心在教这个孩子。 他看出了小皇帝的紧张,不急着讲书,先是说了几个史书上的故事给小皇帝听。 小皇帝听得入了迷,徐复祯可不会给他讲故事,每天就是在让他认字认字。他渐渐放下了拘谨,好奇地望着霍巡。 水岚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地着急。 这样下去,她还有没有机会找霍公子讨主意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小姐生病了? 过了半个时辰,霍巡总算让小皇帝休息一刻钟,起身走了出去。 水岚难得聪明了一回,连忙跟了出去。只见霍巡站在廊下看着雨幕,方才在弘德殿里的淡然褪去,眉宇间笼上了一丝郁色。 水岚迟疑了脚步,站在他身后行了一礼。 霍巡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你们小姐怎么了?” 水岚差点热泪盈眶,果然霍公子还是记挂小姐的。 她连忙道:“七月十五那晚小姐睡着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太医们想尽了办法也束手无策。现在连东西都吃不了,只能每日喂点参汤,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醒过来。” 说着,倒是自己先心酸地抹起了眼泪。 “那天她出宫来找我什么事?”霍巡又问。 水岚咬着指甲回忆:“那天小姐特别的焦躁不安,一直说要见大人。又因为是休沐,不好传大人进宫,小姐就冒雨出了宫。后来没见着大人,小姐又立刻要回宫,就好像宫外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后来夜里就开始迷迷糊糊地说起胡话来。” “都说了什么?” 水岚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徐复祯把她当成霍公子的事可不能说出来,她不能让小姐丢人。她支支吾吾道:“说了些侯府、柴房什么的。” 霍巡凝起了长眉,好半晌才道:“有没有办法让我去看看她?” 水岚激动得连连点头:“能、能的!小姐住在昭仁殿,到时候我把殿外的宫人支走,大人悄悄过来就行了。” 霍巡谢过她,重又进了弘德殿。 水岚连忙回了昭仁殿,把周围的宫人都打发走了。 给小皇帝讲完书以后,霍巡跟着水岚进了昭仁殿。 殿内萦绕着薄荷脑清凛的香气,屋里幔帐低垂,在阴天里透出几分昏暗来。 霍巡一步步走向床帷,修长的手指定了一瞬,才慢慢掀开烟罗纱帐,凝神去看里面的人。 她安静地睡在床上,穿着月白色中衣,齐胸盖着一张素软缎团丝薄被,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张素洁如玉的脸蛋十几日不见,好像又小了一圈,没有半点血色;素日娇艳欲滴的丹唇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细长的眉微微蹙着,可见昏迷中也是不好受的。 霍巡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徐复祯的睫毛翕动了一下。 霍巡紧紧凝视着她,可是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她依旧是沉睡着、昏迷着。 他轻柔地从被子里抽出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中。 她的手极漂亮,修长纤瘦,像是以玉为骨,以雪为肤,透出沁沁的凉。雪肤之下透着淡紫色的脉络,上面扎着密密麻麻的针眼。 太医们想尽了办法,最终折腾的还是她。 霍巡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轻轻唤了一声:“祯儿。”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那只手总也捂不热。他终是把她的手重新掖回了被里。 “水岚姑娘。” 水岚连忙应声上前。 霍巡的脸笼在幔帐的阴影之下,连带声音也是晦暗的:“在宫里我没办法找人来治她。你想办法让太后把她送出宫去。” “我?”水岚讶然。 霍巡看了她一眼,道:“你让太后把长兴侯夫人请进宫。再让侯夫人去提把她接出宫的事。但是不要把她接去侯府,接回崇仁坊的徐府。” 水岚疑惑地问道:“可是太后怎么会听我的话?我又怎么说服夫人把小姐送回徐府?” 霍巡只得仔细地给她说了该如何跟太后进言,又该如何跟徐夫人沟通。 水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反复地默念霍巡教她的话。 霍巡已经转过头去,重新看向帏帐里的徐复祯。 她仍旧紧闭着眼睛,方才抚平的眉心又蹙了起来。他心中叹了一声,俯低身子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水岚震惊地望他。 霍公子这是 、这是趁人之危啊! 送走霍巡以后,她赶紧打来一盆水,用湿手巾在徐复祯额头上擦了好几下。 眼瞧着还没掌灯,她连忙去了一趟坤宁宫求见太后,以帮助徐复祯苏醒为由,照着霍巡教她的说辞,恳请太后宣徐夫人进宫看望。 太后不置可否,却问起霍巡今日在弘德殿的情状。 水岚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太后点头,道:“你给哀家好好盯着,要是霍中丞教了皇上不好的东西,即刻过来回禀。” 水岚连忙应下,心头却嘀咕:太后也太高看她了。他们讲那些之乎者也,她能听得懂吗? 眼看这趟是无功而返,水岚只好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谁知道过了两日,太后果然宣了徐夫人进宫。 徐夫人一见着水岚,本想斥责两句,末了叹口气,先问起徐复祯的状况。 水岚把对着太医、太后、霍巡说过的话又对徐夫人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徐复祯出宫去找霍巡的事。 徐夫人听得揪心,又要进殿去看徐复祯。 水岚便引了她进昭仁殿,看着徐夫人拉着徐复祯的手抹泪,心里却在默念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待徐夫人哭够了,水岚这才瞅准机会上前提议:“夫人,小姐在宫里十几天了,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奴婢瞧着是不是接出宫去,说不准就有转机了?” 徐夫人拿帕子捂着心口,连连道:“正是,正是。祯儿在宫里,我也不能常常进宫看她。还是把她接回府里去,日日在眼底下看着才放心。” 水岚小心翼翼道:“奴婢斗胆说一句,小姐回侯府恐怕也不太好……” 徐夫人一个眼风扫过去,水岚连忙跪下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之前小姐跟世子闹成那样,现在小姐提起世子还会伤心呢。要是回了侯府,世子又在那里,万一小姐更不愿意醒来了……” 徐夫人虽还恼着,可水岚说的又确实在理,只好道:“不回侯府,那到哪里去?” 水岚连忙答道:“自然是接回崇仁坊的徐府了。那里是小姐的地界,她待着安心,说不定马上就好了。” 徐夫人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