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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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耳边的嘈杂似远又近,渐渐徐复祯已听不清那些人声,万籁汇成磅礴浩渺的鼓噪之声,密织成网的滂沛弥天卷来,直把天地都要颠倒过来。 苍茫无边的黑暗里,她的五感反而更加敏锐起来。 冰凉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脸上。 有人在为她而哭吗? 徐复祯努力地睁开眼睛。 黑,真黑啊。 她还不能视物,先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滴。原来那不是凭吊她的泪,是屋檐漏下来的雨水罢了。 她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漏雨的屋子,似乎是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 不过……遥远的记忆席卷上来。 徐复祯环顾四周。 木门紧紧关着,隔绝了所有的光线。这样深沉的黑暗里,她却能把屋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狭窄的空间里摆着一床一桌一椅,角落还堆着些许杂物,弥漫着深重的霉气。耳边的鼓噪是滂沱雨声,这是一个夏秋之交的雨夜。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翻涌上来,就可以迅速让人想起那时的处境。 徐复祯抿紧嘴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经历过,就算重回前世的困境,她也无所畏惧。 她从床上站起来,在潮湿的地面上走了两步。再一回头,却发现方才躺着的地方仍旧躺着一个少女,乌黑浓密的发衬得一张素面小巧而苍白。 徐复祯讶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半晌才自嘲一笑。 她这一回,连借尸还魂都算不上。 《度人经》说人死后心念未平则会困于宿世冤结,难不成她回到前世当了一缕游魂? 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陶碗,便伸手端起来,入手沉甸甸的触感,里面盛着几乎未动的稀粥。 真是奇怪,能拿动陶碗说明她也不是游魂。 在徐复祯还没搞清状况时,她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床上的少女。 “水岚,是你回来了么?”那少女睁着晶亮的眼,对着她喊水岚。 徐复祯意识到她在黑暗中是看不清自己的。 “别去求王今澜了。就算请来大夫,我也不治,我宁愿一死。”轻淡缥缈的声音说着决绝的话。 徐复祯想起自己一直是宁为玉碎的性格。 可她如今看来,前世的困境并不是多么无解的局面。至少跟她经历过的权斗相比,这困局简直不值一提。 她是飞出了笼子以后才意识到天地多广阔,而那困住她的笼子是多么脆弱。 徐复祯决定帮前世的自己也打开牢笼。她应该自由地飞翔,而不是做一只困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她上前摇少女的肩膀,试图振聋发聩地点醒她:“死有什么用?除了让你的仇人快活,让杀了你姑母的人逍遥法外,还有什么用?你要振作起来,给你报仇、给姑母报仇。” 她说着忽然自己先湿润了眼眶。 她重生之后做的再多事,不过都是防患未然罢了。真正的仇在前世,只有惩治了前世的仇人才能叫报仇。 少女被她摇得头晕目眩,茫然道:“报仇?我怎么报?我这样的境地,除了死还有什么法子?” 徐复祯道:“你可以先离开长兴侯府。” 出府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她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能去。 可是少女却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般苦笑:“怎么离开?就算出去了,我又如何安身?秦萧来找我,我该怎么躲?” 徐复祯沉默了。 前世的她,真是什么都没有,还拖着一副羸弱的身子。 真叫人头疼。 “你别管了,我来给你想法子。”她端起桌上的陶碗,搅了搅已经冷掉的稀粥,舀了一勺递到少女的嘴边,“你现在先把身子养好,不许自暴自弃。” 少女拼命地躲,不肯接受她的喂食。 徐复祯恼起来,将碗“啪”地放在桌子上:“你怎么这么任性!什么时候了还挑食!” 少女委屈极了:“这粥是馊的,我不吃。” 徐复祯一愣,想起这时还是七月,粥放一晚上就坏了。 她看着坐在床上抹眼泪的少女叹了口气。 自己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去把水岚找回来,教教水岚怎么带她脱困吧。 她转身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浓墨般的夜色没有星也没有月,却并不影响她视物。 徐复祯走进雨幕中,滂沛的水箭打在身上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水岚肯定是去求王今澜给她请医了。 徐复祯一路往清风堂走,深夜的院门本该落着锁,可她轻易地推开了,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到正房外。 水岚不在这里,可是她在窗下听到了两个女人的低语。 “夫人,真的不管那位吗?听说她现在病得很厉害。” “病得厉害才好。世子回来之前她没死的话,我就要去送她一程了。” “可是世子很在意她,她死了,夫人可怎么交代?” “就是他在意,我才要除掉她,免得以后威胁我的地位。” 里面安静了一会。 徐复祯无意听墙根,何况是这种前世就知道的恶意。 她正欲转身离去,王今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世子此去大名府,在那边给她弄了个新身份。等她名正言顺进了门来,想除掉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复祯浑身一僵。 为什么要给她弄新身份? 她立刻意识到了一个被她忽视的细节:她好歹是官家小姐,秦萧那么在乎风评的人,怎么会让她顶着原来的身份进门做小? 原来秦萧前世不仅剥夺了她的自由,还连带把她的身份一同除名! 徐复祯气得浑身发冷,秦萧该死、真该死! 她庆幸霍巡把他赐死了,让秦萧走在她前面。否则秦萧在河东听到了她的死讯,他一定会很得意。 徐复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重新走进雨幕当中。 她一直走出长兴侯府的大门,望着空落落的街道。雨溅在石板地上次第绽出水花。她用脚踩上去,踩完一朵接一朵。 不知不觉她走到一座宅邸前,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在雨中昂首挺胸,那是她的府邸,可是匾额上题的却不是她的“徐府”。 徐复祯失魂落魄地掉头离开。 她又一路走到另一处宅邸前面,那门匾上题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霍府”。 徐复祯忍不住鼻子发酸,她死前还没看霍巡一眼呢。那见一见前世的他,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她踩着石阶走到大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真是奇怪,这门也没有落锁,值夜的门房更像没见到她一样,任她一路长驱直入。 对于霍府的布局,她已是烂熟于心。 穿过垂花门,顺着连廊往后院走,经过书房的时候,她看到窗沿摆着的两盆剑兰。 前世的霍巡跟她熟悉的他一样爱养兰,这使得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些。 走到卧房外,里面静悄悄的。 此刻还是夜阑人静之时,他想必还在里面睡觉。 徐复祯心里有些忐忑,轻轻推开了门扇。 她抬脚走进去,屋里盈着幽淡的沉水香,是他惯常在卧房点的香。 里头的布置,与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那床上,榻上,书案上,琉璃镜插屏前,都曾有他们温存过的痕迹。 恍惚间徐复祯觉得她又回来了,没有什么前世,也没有什么刺杀。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夜,她从宫里出来,跟她的情郎共度一晚良宵。 她欢喜地走到那张紫檀雕花架子床边,见到了正在沉睡着的人。 那张英俊挺拔的脸与霍巡再无二致,可徐复祯却感到几分陌生。因那眉宇唇锋之间细微的弧度出入,整个人的气质便跟她的霍巡大相径庭。 他更冷郁,更傲气,更锐利。 徐复祯不由后退了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前世的霍巡倏然睁开眼睛,寒芒一样锋利的眸光扫到她脸上。徐复祯一惊,却并不害怕,从容地对上他的目光。 他冷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忪,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着玄色织金暗纹中衣,长发披散下来,周身泛着淡薄的疏离,像一口古井般沉静而冷冽。 徐复祯意识到于面前这个男人而言,她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还记得我么?”她轻声问道。 那双寒星般幽亮的眼眸恍惚了一下,他缓缓道:“徐姑娘。” 徐复祯心里一松,他还记得她就好。她斟酌着怎么开口,一抬眸望见他沉郁的脸,话在舌尖便说不出口了。 毕竟是她爱过的人,哪怕和前世的他并没有交集,她也能凭对他的了 解从那神气中看出来,前世的他并不快乐。 他身边没有知冷热的人,又被架到了功高盖主的位置上,应该过得非常孤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