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虞珧淡笑,“要哦。完全好了才能不喝药。” 她直起身,将他的头发都梳理得更加垂顺,放下檀木梳在妆台上,转身要离开去煎药。晋子瑾抓住她的手腕。 虞珧回头,“怎么了?” “一起去。” “好。” 蹲在小炉旁煽动着火苗,虞珧渐渐出神。 晋子瑾看着她,她似乎越来越疏离越来越缥缈。但在他想要吻她时,她却又是顺从的。 “阿娘。” 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抬眸看他,“小瑾。” “你不关心我了。” “怎么会呢。” “我说腿疼,你只问了我一句。” 虞珧静默看着他,看了片刻,“小瑾,你很像太子殿下。山间好大的雨,太子此时身体如何呢。” “你不关心我,你关心他吗?” 虞珧站起身,走到他身前俯身抱住他。 “我听说晋国皇后有一太子,自小双腿不能行走。我来到晋国皇宫那日,似乎远远看到了他。” 晋子瑾蓦地搂紧了她的腰,“你在说什么?” “我被关入云英殿前,听到宫中女眷提到太子子瑾。” “我是疯了吧。我想着,那个孩子若是我与陛下的就好了。若是我与陛下有个孩子,我的孩子是太子,就好了。我越来越疯了,我做了个娃娃,可却找不到什么来做娃娃的眼睛,我的娃娃怎么能没有眼睛。我将我的血滴成了娃娃的眼睛。啊,我终于有孩子了。他叫小瑾,哈哈。” “小瑾。”她轻轻地叫他。 “阿珧……” “小瑾。我真的疯了。你是我照着晋国太子,臆想的。你也觉得我疯吧,所以从来不信我。” “我没有,阿珧。” 她趴在他肩上轻轻地在笑,笑得颤动,却是温热的泪珠浸湿他的衣料。 晋子瑾不知她想起来多少,紧紧抱着她,“不要哭了阿珧。我没有不相信你。我也不是你臆想的。你说什么我都信,好吗。” 虞珧趴在他肩头不再说话,只有泪水仍旧不断浸透肩头薄薄的衣衫,微凉之后再次覆盖上一层温热。 片刻之后声音已是有些沙哑,“真是很可怜的疯子,对吗,小瑾。” 晋子瑾的鼻尖蹭入她的颈窝里,“阿珧。是假的,我也放不开手。你陪了我很久,让我想好好活着。” 虞珧撑起身,亲了一下他的鼻尖,红着眼眶捧住他的脸。 晋子瑾怔然看着她。 “小瑾不嫌弃我是个疯子,说话不算话吧。” “嗯。” 她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又抬头问他,“真的吗?我会让你难过的。” “你哭我也会难过。” 虞珧默然一瞬,脸颊埋入他怀里,“我不想这样,可已经这样了。” 晋子瑾抱住她,“我知道。不怪你。是我的错。” 她似乎并未想起她父亲的那件事。晋子瑾松了口气。 他那一日果真就不该执念她不能守承诺。 虞珧蹭了蹭他的胸口,“小瑾的腿很疼吗,我下去。” “没有很疼,坐着吧。” 虞珧抬头看他,目光又看向药炉,“还在煎药。” “我看着呢。” “好。”靠了一会儿,她又说:“这点事也哭,是不是很丢脸。” “没有。委屈的话就哭,不会丢脸。” 虞珧靠在他怀里,闻言再次抱住他。 …… 承乾行宫避暑两月,日子不算长。因天气炎热,也未有什么事。 唯有一次,晋兴怀欲拉晋子瑾到山中狩猎,但被拒绝。 入秋的第一场雨后,返程回京都皇宫。 当晚,便有一小宦官敲响重光殿的殿门,进入殿中后递给虞珧一个古怪的小木马。 虞珧觉得熟悉,似是小时候的玩具。哥哥给她做得。 她嫌太丑,不肯要。哥哥强塞给了她。 即使后来哥哥又做了一个漂亮的给她,这个丑东西还是一直放在她的屋子里。 “唔。” 她拿着坐在床边研究,连华未放在心上,以为是东宫送来的。 连华离去后,虞珧一个用力拔掉了木马的头。见里头装着一卷信纸。 打开,是虞珩的字迹。 “阿珧。哥哥派人到了晋国接你。看到这封信便是接头的人。待安排好,你便随着安排出宫,宫外有南赵的人,会带你回南赵。我与母后等你回来。望你安好。信看完记得烧掉。小木马可以留着。” 虞珧呆坐了一会儿。 真的是哥哥。哥哥要接她回南赵。 她立刻起身手忙脚乱地将信纸放到殿中铜灯的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火舌蚕食,落进烛盏里化为黑灰。 回到床边坐下将小木马的头重新按上,两手握在手心里。 “哥哥。” 她想起这个小木马的事情了。 …… “阿珧,看,哥哥给你做了个小马。你喜欢吗?”虞珩忽然闯进她的屋里,把正在吃点心的她吓了一跳。 他将小木马举在她眼前,看她皱起眉头,“啊~它好丑,不喜欢。” 虞珩脸上欣喜的神色也皱了起来,端走虞珧手中装着点心的小盘子,将小木马塞进她手里,“不准说不喜欢!我要不开心了!我做了好久呢。” 虞珧看着手里的点心变成了丑丑的小马,也不太开心。 但看虞珩脸上的失落,她改口道:“也没有那么不喜欢,谢谢哥哥。” “真的吗?你不是说它很丑。”虞珩眼里又亮起一点希冀看着她。 她道:“丑丑的,也不错啦。我的其他玩具好看的都看腻了。” 虞珩神色复杂,想了一会儿,认定她喜欢,笑起来,“那我再给你做一个漂亮的,阿珧喜欢哪个都可以。” 母后告诉她,哥哥雕小马雕了很久,小马的脚上还有她的名字呢。 收回思绪,她将小马倒了过来,小马的前左脚上还是那个“珧”字。虽然小马丑丑的,但“珧”字很漂亮。 他刻的很重,这么久了,字依旧清晰。 站起身,她将小马放在了醒目的妆台上。 哥哥要让人接她回南赵了。小瑾没有骗她,那封信,是真的。 可以回去了。好想他们。 回到床边坐着,虞珧拿起枕边的小瑾,捏了捏小瑾的圆手。 小瑾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如果疯了,怎么会是真的呢。 她如果是个疯子,母后、哥哥他们会怎么看她。 她忽然起身去找连华,要连华给她找御医。 连华被她闹醒,不知她怎么了,“虞氏哪里不舒服么。” “我要御医来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个疯子。” 连华默然。 她此时看着就挺不正常的。若是不依她,想是会一直闹。御医,也就只能找来李御医了。 “虞氏,您好着呢,怎么会是疯子呢。” “我不信你们,你们都骗我。” 一会儿说她是个疯子,一会儿说她不是。一会儿说小瑾是假的,一会儿说小瑾就是小瑾。 都在骗她。 连华无奈,只能顶着夜色,披着月光,去找李思源。 李思源被从床上叫了起来,睡眼惺忪,穿戴好走出门正想发牢sao,见来人是连华,清醒了不少,“怎么了,是公主身体不适么?” “虞氏忽然让奴婢找御医,要御医去给她看看她是不是疯了,我怎么说她也不信我说得。” 李思源明了了情况,“公主这些日子可有异常,你有在她面前提这事么?” “奴婢已经很久没有逆着她的意思了。都是顺着她,不敢刺激她。” “过去看看吧。” 走在路上,连华担心地又问,“李御医,虞氏这是突然怎么回事,病情严重了么?” “不好说。这病便是时好时坏。最好就是暂时不要让她知道自己这个病,她若不能接受,是会有因此加重的可能。” 连华思索了一会儿,“李御医,虞氏好像不再说自己不是疯子了。她还问过奴婢,疯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看到的听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思源蹙眉。 两人进了殿中,虞珧安静地坐在床边抱着布娃娃在怀里。 李思源走近了她,她抬起头,问他,“你看看,小瑾是真的吗?” 李思源内心“啊呀”一声,感到不妙。 虞珧将布娃娃送到他面前,“你给它看看。” “公主要看什么?” “看看它活着吗。” 李思源觉得这活干不了,但他还是伸手给布娃娃摸了“脉”,说道:“身体健康。” 虞珧将娃娃抱回怀里,又问,“疯子能治好吗?” “能啊,公主。” “真的吗,你没有像别人一样骗我。” 李思源有些想擦汗,“真的。公主想要臣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