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太子?”虞珧思索了一下。 她不知太子殿下能不能信,但皇后娘娘不会害她的。 “他说什么?” “他说……”颜徽话未说完,被他勒着脖颈的男子挣扎着回答,“太子殿下命我来接应你们,如今搜查的官兵越来越多,你们不易离开。虽我也不知他为何要帮着你们南赵人逃跑,但太子殿下确实这样吩咐。” 虞珧看着他,与颜徽道:“相信他吧。” 颜徽放开了他。男子被勒的脸色通红,喘了会儿气,“真是个废人的活,快走吧。” 他并未与几人多话。坐到车夫身边进行指路。确实绕开了官兵的巡逻且进入了一条出城的小道。 小道十分狭窄,看着本是只供人通行。马车刚好卡在其间能够通过。 他让车夫停下,跳下马车。 车夫说话带着南赵的口音,遂几乎不说话,此时问他,“你不跟着吗?” 男子道:“就送到这儿吧。跟你们南赵人关系又不怎么样。殿下若还有吩咐,会有人跟你们接头。到了此处,距离南赵也不远了。” 车夫点头,赶马离开。 马车中,颜徽抬着窗帘看着那人的身影愈来愈远,放下窗帘收回视线。 晋国太子? 他看向虞珧,“公主在晋国与晋国的太子有交情?” 虞珧摇头,“只是与皇后娘娘关系不错。她很喜欢我。所以,太子殿下应当不会害我。” 颜徽不解。 只是如此,太子就会背着皇帝冒这么大险吗? 听说晋国的太子幼时因病,双腿落下残疾。晋国的皇帝因此不太喜欢这个太子。 此时已快接近晋国边境,晋国皇帝都还没找到他们,太子却已有了他们的行踪,还能派人来带路。 一个太子能背着皇帝将手伸这么远。 他看着虞珧,收回了越发飘远的思绪。 若非公主说晋国太子可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信方才那人。 因着城中官兵排查愈严,几人没再经城中走,循着方才那人给指的路,一路走小道。 却在一处临近关口的小道出口处,被城门上的官兵发现。 城门上,火光燃烧的明亮,争过月的光辉。守城士兵见月下一辆马车从城门之外的地方,出了城,高喝,“那儿有人偷偷出城!” 颜徽坐在马车里,还没睡,忽听到凌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抬起窗帘往外看去,看到举着火把驾马而来的一队人。知道他们被发现了。 他摇了摇瞌睡的虞珧,让她清醒。让车夫往不远处的林中赶马。 马车扬尘急奔入林中,晃得虞珧胃中翻涌,脑袋犯晕。 颜徽拉着她从马车上跳下,吩咐车夫赶马离开,引开追兵。 两人在林中蹲着,看着官兵模糊的身影进入林中,又追着马车而去。缓缓站起身。 “公主,现在只能徒步了。” 虞珧摇摇头,“没关系,走吧。” 她背着小包裹,搂着小瑾在怀里。克制着胃中恶心与头脑的眩晕,目光朝南赵的方向看去。 就要回家了。 她一定能回去的。 哥哥在等她呢。 父王、母后也很想念她吧。 她问颜徽,“我是和亲公主,可以这样回去么?” 颜徽拉着她的袖子,往林子的另一边走,“南赵不必你和亲了,公主。” 虞珧放下心。 “南赵与晋国,如今的关系还好么?” “目前没有战争。你哥哥即位后,南赵打了两次胜仗,晋国短期应该没有再战的打算。” 虞珧睁大眼看着他的背影,“真的?哥哥这么厉害。” 颜徽回过头,看她脸上的惊诧,不禁笑,“你哥哥比你父皇,更适合当南赵的王上。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找一处暂歇吧。今日已经很晚了。” “嗯。”虞珧应声。她伸手摸了一下颜徽的蓄须,“这个不好看。” 颜徽微怔,轻笑。没说什么。 出了这片小林子,已是在另一条小路上,两人于一处河边的树林里停下,打算今晚就歇在这儿。 坐在树下靠着,虞珧看着月色朦胧,心中也感觉到一些不安。但不断的赶路加之官兵的排查,让她身体十分疲惫,神经紧绷,抵不过困顿不多时就睡去。 颜徽没有睡,官兵追到车夫不知会否再回头来寻他们。他还是在这儿守着的好。 目光看向睡着的虞珧。 在南赵被宠着长大的崇阳公主,和亲这一趟真是吃尽苦头。只望能平安把她送回去。 先王压不住那些懦弱的朝臣,只能让她往晋国和亲。如今的南赵王并不会被那些贪生怕死的老臣拿住。 朝中需要换血,但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是梦虞珧从妆台前醒过来,一抬头 晋子瑾就在她身边神色柔和地看着她。 她起身扑进他怀里,“小瑾。” 她感到害怕了。她害怕她还能不能回到南赵,她是不是会被抓回晋国皇宫。 她会面对些什么。 她的情绪大多表现得很直白,让晋子瑾能清晰地感知到。 “阿珧,怎么了?” “小瑾。我若是被抓回去,我会死吗?” “不会。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晋子瑾拍了拍她的后背,稍做安抚。心中生起担忧。 虞珧摇了摇头,“我是不是回不去南赵了。” “发生什么了?” 虞珧还是告诉了他。他们被官兵发现,弃了马车。 她很是惶恐不安。她想离开晋国。 “我会不会死。” 晋子瑾抱着她在怀里,“你不会死。我还在呢。” 他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但一定不会让晋文偃将她处死。 晋文偃这么大费周章地抓她,不该是为了杀她。 “阿珧。” “小瑾,你要叫我阿娘。” 晋子瑾默然。 “阿娘,”他接着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小瑾是会保护我吗?” “会。” 他可以保全她,但无法让任何事都不发生,“阿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不要惊慌,相信我会保护你。” 她的病不能再加重了。 “好!我相信小瑾。”虞珧这样说着,心中却还是无比期望着回到南赵。 她起身,指腹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阿娘去给你煎药。” 晋子瑾拉住她,让她带自己出屋。 蹲在小炉边看着炉火,虞珧还是有些出神。她还能回南赵吗。 药好了,滤出,吹凉,她递给晋子瑾,看他将药都喝下。让自己将那些担忧都暂且抛掉,在他身前蹲下,伸手用指腹轻戳了戳他的腿,“小瑾的腿怎么样了?” “阿娘要看看吗?” 虞珧抬头看他,“要。” 晋子瑾便拂开衣摆,微俯身将裤脚拢上。 虞珧觉得他的腿似乎没有那么苍白纤细。像是长rou了。指腹戳上去有柔软的rou感。 “小瑾是快要好了吗?” “不知。期望吧。” 李思源说想要好,起码还要半年。但看着蹲在身前看着他双腿的虞珧,他觉得太慢了。他要怎么等得起。 李思源说得对。 若是不能好,怎么站在她身边。 怎么护着她安然无恙。 怎么,让她成为他的阿珧。 他放下裤脚,理了理袍子,俯下身拉住虞珧的手,将她拉着站起身,抱她坐到双腿上,搂着她的腰与后背,按她在怀里,趴在她肩膀上。 回到南赵,他就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她了。只是梦里,怎么能够呢。 虞珧又被他抱住,不禁说到:“小瑾,你好黏我啊。” 她睡得不久,被颜徽叫醒。 他神色焦急,拉她起身,“快走。官兵找来了。” 虞珧踉跄跟在他身后奔跑。此时的天还没亮。月的光辉暗淡了,天空繁星如洒落在墨盘里的珍珠。 她听到马蹄声在身后,震动着地面,仿佛带着飞沙走石。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密集的火光越来越近。 她与颜徽道:“颜徽,你放下我吧。” “这怎么能行。有辱使命。” 虞珧看着他的背影,“逃跑本是我的事,若是逃不掉,会连累你。” “公主,臣若丢下你,要以何颜面回去见王上。” “哥哥不会怪罪你的。” 颜徽不语,并没有将她放下。 虞珧再次回头看,那些人已快要追到跟前。她知道跑不掉了。 她好想回南赵,南赵明明就快到了,可却离她那样遥远,仿佛永远都无法再回得去。 “颜徽,他们追上来了。放下我吧。” “臣不能放你一人回去。” 这条小路,两侧都是茂密的丛林。长得严严实实无法进入,他们只能在小道上往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