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季景川最擅长察言观色,已经将他的心里想法看了个透彻。 他自嘲地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是啊,那沈奕又喜欢他什么呢。 季景川好久没跟他们聚了,你叫一个,我叫一个,人立刻便多了起来,难为过年还能叫出来这么多人。 陈子霖被冷落,气得一直在喝酒。也不坐去别的地方,季景川干什么他干什么,别人跟他说什么都不感兴趣,眼神一直看着季景川。 酒喝到一半,孙望瞥见这一幕笑得不行:“你看这俩人,黏糊糊的。” 陈子霖脸一红:“我乐意!喝你的酒!” 季景川在沙发上坐着,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他很少喝酒,也很少参与玩游戏,只偶尔叫到他时会说说上两句。 他握着手机,看着这群人。 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下来,眼镜的阴影投在那抿直的嘴唇上,神色淡淡的。 “你说说你,”陶路路端着酒坐在他另一边,“叫大家伙出来又不说话,你攒的局,把场子热起来啊。” 季景川低头看着手机,陶路路想跟着看一眼,但季景川收得太快了,只模糊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有两个挨得很近的头像。 他没见过这种,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季景川要去什么地方便没多想。 陶路路看着稀稀拉拉凑一块儿玩的人,托着腮:“搞点什么好呢……”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开门的动静挺大,屋里人都被他吸引注意。 季景川没回头,只原本散漫的坐姿绷起,收了手机。 “这谁啊。” “不认识,季景川喊来的?” “没听说过他有这么年轻的朋友。” “该不会是……” 陈子霖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 那天在会所,他看到季景川追着他出去。 沈奕手紧紧握在门把上,看清包厢里的情景后,反而冷静下来。他没有理任何人,眼神直直地落在人群中的季景川身上。 隔着人群,季景川和他对视,脸上的表情陌生又熟悉。 大概是因为他又跟着erro不打招呼找来了这里,不悦地皱了皱眉。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理也不理看戏的众人,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拉起:“跟我出来。” 不等季景川说话,陈子霖陶路路等人先不干了,堵着去路:“哎——你要带人去哪儿?弟弟,你不知道我们是他朋友?就这么一声不坑地将人带走,把我们当什么了?” “这里不是你这种小朋友随便闹的地方,懂不懂规矩?” 季景川松开了他的手,淡淡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是啊,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听得听不得的。” 沈奕只扭头又去拉他:“跟我走。” 季景川没说话。 接收到陈子霖眼神,陶路路立马站出来:“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儿喝呗,你就是季景川的小男友?听哥一句劝,别妄想管他,你越是在意越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陈子霖冷笑一声:“说错了陶哥,他们已经分手了,季哥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哈哈哈哈哈。” 沈奕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神。 孙望等人当即闭上嘴。 陈子霖被季景川又一次拒绝心里本就不高兴,他本来打算借着酒劲发生点什么,见沈奕又来搅局,气不打一处来。 他给陶路路使眼色,后者秒懂。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来啊兄弟们,上酒!” 不等季景川出声阻止,这群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酒摆好了,满满三排。 陈子霖嘲讽地说:“我们都是季哥喊出来的,想带人走可以,把这酒喝了。” 季景川终于皱了眉,这些人喝的都是什么酒他再清楚不过。 “沈奕,你走吧。”他说。 沈奕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人一阵心悸。季景川移开视线,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嗓音冷淡道:“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沈奕问:“你跟不跟我走?” 季景川没看他,也没说话。 沈奕点了点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不及阻止,他喝酒的动作迅速而不曾停留,到后面甚至是两杯一起灌。 酒液几乎没在口腔内停留,直直地落入胃里,喝得喉咙火烧、眼圈泛红。 陶路路孙望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喝法吓住了,陈子霖更是表情难看,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 季景川一把抢过酒杯,后背惊出冷汗:“你疯了!?” 见他还要继续,季景川干脆抓起他的手,低声吼道:“别喝了!” 沈奕冷硬地挣掉,回头对众人露出一个挑衅又嘲讽的表情,弯腰去拿酒,看得季景川脑仁一阵疼,顾不得那么多,走过去将人按在怀里,“别喝了!你他妈也想进医院?你——” 剩下的话季景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沈奕抬头时眼眶立刻便红了。 光线太暗,沈奕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季景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陶路路终于意识到玩过头了,慌张解释:“川儿你听我解释,就是玩玩而已,不是故意的……” “够了。”季景川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今晚这一出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如此事情发展成这样,最应该怪的,其实是他自己。 简直是……自作自受。 季景川没再说什么,抓着沈奕出去了。 ** 季景川将人弄进车里,摸出手机叫代驾。 沈奕坐在后座,弓着背,手肘撑在腿上,垂着头,满身都是酒味。那几下喝得又急又凶,酒又烈,虽然及时阻止,估摸着仍旧没那么好受。 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实际上沈奕表现出来的,也不是多好受。 从没见过沈奕这样,季景川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苦涩地闭上。 他们两个,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靠在车外。 一时无话。 雪不停下,没站一会儿季景川已经冻得手脚冰凉。 他摸出手机,看到代驾正在赶来的路上,退出软件,又点开别的,一个个点开,一个个退出,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车里,沈奕沙哑地开口:“故意引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昨天一天都联系不上,定位也一直没动过,结果一有变化就是在酒吧,分明就是算准了他今天会回来找他,故意给前台留了信息,让他能顺利找到包厢。 季景川背对着,不知道沈奕现在是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雪花飞舞:“那你看懂了吗。” “看懂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样才算一路人?” 镜片上落了许多雪,季景川闭上了眼,“今晚你看到的,就是认识你之前我的日常。我季景川风流成性,薄情寡义,还喜新厌旧。跟我在一起,就是要做好突然分手的准备。” “我不信谁能跟谁在一起一辈子,只知道好聚好散。沈奕,我这么说,你懂吗。” “你说试试就试试?你说分手就分手?还问我懂不懂,”沈奕呵一声:“季景川,你把我当什么了?” 上一次争执,沈奕也曾这么问过。那时,他不屑也厌恶解释,只是有些话今晚再不开口,怕以后再没了机会。 “我没有把你当玩具。” 他听见沈奕嘲讽地笑了声:“季景川,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季景川沉默了很久说:“抱歉。” …… 季景川原本想将沈奕送回家,但沈奕说他今天一个人回来的,屋里没人。季景川怕放他一个人出问题,还是将人带了回去。 沈奕醉了,意识不太清醒。在车里就开始犯晕,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疼,疼得抽气。 他像个竖起刺的动物,排斥任何人接近。 他有心再说点什么,但脑袋浑噩,稍微思考就恶心得想吐。 迷迷糊糊中,有谁拉着他的手,接着便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这个怀抱很短暂,短到来不及回味,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连一点体温都无。 …… 第二天,沈奕醒来,头疼、胃疼一股脑传来。 雪停了,阳光透进来,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