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实徐逸溱很多时候都是跟自己班的一起吃，所以大部分时候他只能自己踏进饭堂。

    采风的时候看见自己站在柳树下，远处的陈允桥正弯腰帮江余捡落在地上的镜头盖，动作比以前替他捡笔时还要自然。

    可是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什么地方错位了。

    远处的摄影社员在拍风景，姜恬却觉得整个湖岸都成了背景板，他下意识举起相机，却发现取景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身影，陈允桥跟江余坐在石头上，江余笑着递给他三明治，像极了以前他和陈允桥并排坐在cao场看台上的样子。

    但是这次，他成了那个站在远处的旁观者。

    姜恬的手指在快门上悬了很久，终究没按下去。相机变得很重，重得像他心里堵着的那些话。

    他受不了的把相机放下去，然而抬起头时，湖边的场景突然像电影场景一样迅速开始褪色。

    “陈允桥？”

    姜恬的声音有点抖。

    湖边零零散散的人从他放下相机开始就不见了，姜恬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脚下的草地正在变软，像踩进刚翻的泥土里，低头一看，草叶正一片接一片地失去颜色，从鲜绿变成枯黄，再变成灰扑扑的粉末，被看不见的风吹散。

    “姜恬。”

    他蹭的一下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听不太清，但又有点熟悉，说出来的话让他背后发凉。

    “我会替换掉你在故事情节里的一切。”

    ——

    姜恬猛地被吓醒了。

    第5章

    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中最热辣的时候。

    太阳把宿舍楼前的柏油路晒得发烫，照得人也晕晕乎乎的，陈允桥从自己宿舍楼走出来，惯例撕开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里。

    他的视线刚落在单元楼的出口，很意外的看到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低着头慢吞吞走出来。

    “今天怎么下来的这么早。”

    两点钟起床，两点半要到达教室，但从宿舍楼过去也就不到五分钟路程，姜恬一直以来都有午睡的习惯，并且睡醒会在床上拖一会，所以一般是快到二十分时，他才会从宿舍门前磨磨唧唧走出来。

    陈允桥走过去，顺手把糖纸揉成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这才两点零八分。”

    “……没睡着。”

    姜恬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况不是很好，盯着陈允桥的领口看了两秒，又默默转头。

    “没事，去上课吧。”

    说着姜恬说着就拎着书包带往前走。

    陈允桥盯着他后背看了两秒，突然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停。

    姜恬被他拽得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跟陈允桥面对面。

    他听见有一小阵塑料纸被撕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颗很小的，凉凉的硬物就递到他嘴边：

    “张嘴。”

    “唔……”

    姜恬也没过多反应，下意识的就直接把那颗东西含进嘴里。

    一股薄荷的凉劲儿率先窜了上来，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还带着点微刺的辣意，就像忽然灌了口冰汽水。

    姜恬被激得眨了眨眼。

    “怎么样，清醒点了吗。”

    陈允桥看着他含着糖，整个人还是愣愣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还困等下上课也不许睡觉，老师点你名我可救不了。”

    指尖贴上来时冰冰凉凉的，姜恬感觉这股凉意好像跟刚刚含进去的薄荷糖搅混到一起，裹着淡淡的甜在口腔里漫开。

    刚才被太阳晒出来的昏沉、还有梦里残留的闷意，像是被这股清冽的辣意冲散了大半。

    姜恬用舌头卷着糖嚼了嚼，再抬头时，又变成了以往带点赖劲的样子。

    他朝陈允桥的方向靠过去，声音里也掺了点鲜活的调子：

    “那不行，必须得救我。”

    陈允桥任着他贴过来，两人推推搡搡地走向教室。

    ……

    然而说什么来什么，仅在第一节数学课上，姜恬就很“荣幸”的第一个被点到了。

    还是个上黑板做题，陈允桥根本救不了他。

    看着陈允桥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姜恬带着怨念挪上了讲台。

    “呃……”

    姜恬上台时想着黑板上熟悉又陌生的题目，感到一阵无语，这道题他记得昨天才在练习册上写过一道差不多的，但数学题就是这样，改几个数字，加几个条件，思路就完全不一样了。

    姜恬正在寻思着怎么下手，突然老师又叫了一个人上来。

    “还是要多看看你们对这类题型掌握的怎么样……江余，你也上黑板来做一下这道题。”

    “……”

    一阵椅子被拉开摩擦地板的声音，江余从最后排走上讲台。

    姜恬觉得更头疼了，一个人做不出来就算了，现在老师要两个人上台，要是江余顺利做出来，自己连一点头绪都没有的话，他会觉得很尴尬。

    奇怪的是，就在江余去粉笔盒里拿粉笔的时候，姜恬恍惚间感觉到一阵晕眩，再抬头时，他很迷茫的用指甲划了一下自己手心。

    他没看错的话，刚刚的题目好像不是这一道吧？

    周围的人没有一点动静，再一看旁边，江余已经很娴熟的开始书写答题过程了。

    姜恬很疑惑的在黑板上落笔。

    这道题不但不是刚刚那一道改了数字跟条件的题目，它甚至已经是变成跟练习册上一模一样的原题了。

    由于是昨天才做完的题目，印象还比较清晰，姜恬一路顺着写下来，算出一个跟昨晚得出来一样的答案，这才放心的把粉笔放回讲台的盒子里，走下台。

    陈允桥在座位上看着他写完了全程，在姜恬坐回自己位置上时递上了自己的草稿本，本子上是他刚写上去的字迹：

    “这个地方你可以试试用这个公式…”

    姜恬熟稔的把头凑过去，他跟陈允桥在讨论题目的时候，陈允桥总把自己觉得最快捷的解法拆给他听，可是姜恬今天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哎，陈允桥…”

    姜恬还是没忍住打断了陈允桥说话。

    他一发声，陈允桥就停下来静静的看他，等着姜恬继续讲。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黑板上那个题有哪里不对呀……”

    “哪里不对…？”

    他用笔点了点草稿纸，想了一下。

    “是放了练习册的原题吗？”

    “你这么说，老曹确实不怎么直接把原题放上来叫我们做。”

    陈允桥低头，发现草稿上有个数字写错了，笔尖在纸上划了两道，又淡淡的开口。

    “不过也可能他今天懒得改了，顺便还能检查一下谁没做作业。”

    姜恬看了一会，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异样。

    联想到其实自己也只是上台时对着黑板看了一眼……反正陈允桥也不会骗自己的，可能真的是中午没睡醒一时看错了吧。

    姜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没事，你继续讲吧。”

    这节数学课主要是用来评讲周二自习课上刚考完的小测试卷，试卷上有道题型跟练习册上那道差不多，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老师才会叫人上黑板做题。

    但评讲课同时也很无聊，反正姜恬对于这种放在下午第一节，还是不讲新知识的课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把笔掂在手里转了转，突然低头写了张小纸条给陈允桥传过去：

    “下周那个采风，我中午看他们商量说想在活动中途穿插一个湖边野餐。”

    “下课你陪我去超市买点小零食好不好。”

    陈允桥本来正抬头看黑板上老师讲解的板书，姜恬递纸条时蹭了一下他的手，他垂眸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笔尖很快的在纸上画了几笔。

    纸条递回来，姜恬看了一会上面新加的“好”，把它收到试卷下压好，抬起头继续听课。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的课上完，两人走出校门后便直奔超市。

    两人刚拐进零食区，姜恬就被货架上的芥末味薯片吸引，蹲在地上挑口味，边挑边认真的开口：

    “我说真的，陈允桥，如果我买了这个芥末味的，你会愿意吃吗。”

    陈允桥站在他身后帮着挡来往的购物车，抓了一包烧烤味的丢进自己车里：

    “说真的，我不会。”

    姜恬选零食总喜欢挑一些新上线的口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各种零食新上线的口味总是非常猎奇，于是他每次要是买了，总是会软磨硬泡让陈允桥先替他试一点。

    要是陈允桥觉得这个新口味不怎么样，那他就会“大发慈悲”的把新买的零食都送给陈允桥，虽然他自己不吃，但总归不能浪费。

    “好遗憾。”

    姜恬挑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很感兴趣的芥末味，选了个不会踩雷的番茄口味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