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omega分化热异常!信息素水平紊乱,伴有高热惊厥迹象,立刻准备隔离监护!先推一剂广谱抗生素预防感染,快!” “抗生素”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陈准混沌的大脑。 几乎是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因剧痛和失控而意识模糊的陈准,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亮地吓人。 他一把死死攥住医生正要离开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医生!他抗生素过敏!所有的……所有的抗生素!不能用!” 用尽最后气力吼出这警告,强撑着他的那根弦骤然崩断,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与信息素彻底将他吞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护士推走的夏桑安,视野被一片血红覆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 _ 起初,是混沌的,那剧痛的感觉已经消了。 像是在下坠,最终轻轻落定。夏桑安被灌进了一个瓶口极小的罐子里。 视线所及是一片沉闷的黑,罐壁紧紧包裹着他,喘不过气,每一次活动,皮肤与罐底都会摩擦,很烫。 罐子外面,模糊而尖锐的争吵声,像隔着厚厚的水传来,听不真切,但那喷怒、怨恨与绝望的情绪,却一根根扎进皮肤里。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在罐底发抖。 他不想听了。 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一遍遍地听? 他不是来南淮了吗?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竭斯底里的哭腔。 “夏则明……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你他妈以为我想那样吗!!” 紧接着,是拳头砸在罐壁上的闷响,推搡时的尖叫。 好可怕。 好黑。 那恐惧成了藤蔓,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向上缠绕、勒紧,那片浓稠的黑暗想将他彻底吞噬,他能看见自己的皮肤在黑暗中一点点腐烂。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如就这样被拽进去。无论是跌进高楼还是深海,只要能离开这里,都好。 岚/生/宁/m就在那片黑雾,即将漫到脸颊的瞬间——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柔地拂上了他的头顶。 奇迹般的,那些可怕的声音消失了。 奇迹般的,束缚他的罐子轻轻地碎了。 那让他窒息的黑,变得明亮柔和。 他怯怯地抬眼,撞进了一张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的笑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他伸出手,转身,领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夏桑安死死睁大眼睛,紧紧跟着,鼻腔酸涩的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他用尽全力憋了回去,下唇咬得发白。 只因为,在这温暖空间的周围,悬浮着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字迹,暖黄,柔和,无声地环绕着他。 [不要哭。] [哭了。] [就会离开这里。] 她还是没有说话,还是穿着那件穿了很多年,洗得发白的粉色碎花袄。他明明给她买过新的,劝她换上的。 她的头发依旧银白,像雪,像个错觉,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她走时,头发已经掉光了。 她牵着他的手,干燥、温暖,冬日生的冻疮痊愈,像他幼时记忆里那样有力。她总笑着说,他小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两只小脚丫。 他不敢再看,慌乱地垂下头,只是凭借手心传来的温度,跟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向那片光。 可越走,他心越慌。 他发现,那双脚在强光中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他停下了。 他不走了。 就任性这一次,不行吗? 就一直留在这里,不行吗? 她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依旧笑着,从碎花袄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透明纸包裹的水果糖,轻轻塞进他手心。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擦过眼睛,把湿润逼退,倔强地摇头。 她终于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柔软:“三三乖。” 他还是摇头,忍着,不哭,也不走。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太熟悉,太温暖,几乎要让他沉溺。可他只是僵硬地站着,忍得浑身发颤,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只要不离开这里。他只任性这一次。 可是,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 不紧不慢,就固执地跟着。 就像小时候,那个总坚持要送他到巷子口,再接他回家一样。 他突然不敢走了。 他怕自己走得太快,她跟不上了。 脚步僵在原地,他终于转过身。 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用那双眼睛望着他,一直强忍的泪水决堤而出,视线瞬间模糊。 他快步过去,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那撕扯着胸腔的哽咽只勉强寻到一丝缝隙,漏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外婆……” “…我好想你……” 他能感觉外婆在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暖的怀抱比阳光下的冰雪化的还快,在怀里一点点变得轻盈。 “三三乖…” “不……不要…” 他哭着摇头,徒然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一片空无。 喘着气,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医院的天花板。guntang的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洇湿枕头。 侧过头,模糊地看到了陈准,满脸疲惫、担忧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先一步决堤。 夏桑安看着他,嘴巴瘪了起来。虚弱地在病床上挣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着急地朝着陈准的方向伸出双臂。 可浑身发软,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伸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呜咽着: “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彻底击碎了陈准的心防。 他立刻俯身,小心地将人半抱进怀里。夏桑安一碰到他,那双虚软的手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他抽泣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带着nongnong哭腔的话,混着泪水,一起砸进陈准的颈间。 “都…都怪我……” “呜……都怪我……” “我要是…我要是没哭……就、就能……再多看外婆一会儿……” 又酸又涩。是少年的话,是空气里又淡淡飘起的信息素。是陈准的心。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几句话,却全是自责。 怀里的人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明明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却被过去的苦水泡又皱又潮湿,好像每一秒都在融化。 他只怪自己没能将他护得更周全一些,来得再早一些;他怪循屿给ice的还是太少,明明可以再多一些。 下颌轻轻抵住那柔软的发顶,手臂收紧,将这个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一个念头在陈准心底无比清晰地浮现、扎根—— 他想成为他安然停靠、不再漂泊融化的岸。他想夏桑安,别再浸在苦海里。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身后的楚槐短暂地和陈准交换了一下视线,轻轻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医生扫了一眼床上的情况,目光在夏桑安抽动的背脊上停留一秒。 “情绪平复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夏桑安把脸埋地更深,摇了摇头。 医生也没追问。翻开病历夹,语气陈述多于询问:“夏桑安是吧?” “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是信息素认知障碍。你的大脑目前无法正确判断alpha信息素,尤其是危险信号。” 他抬眼,目光掠过夏桑安浅棕色的发顶,语气加重了些:“夏桑安,你的基础体质是臻性omega,非常稀有。理论上,你十四五岁就该完成分化,为什么拖到现在?” 这停顿不是为了等答案,而是强调接下来的话,“检测显示你体内含有大量合成静胺,可以确定你服用k-13超过了两年,这是你的主要病因。” “它抑制你的正常分化,严重干扰了你的神经系统,导致认知基础被破坏。” 医生的话太冰冷,一层层剖开事实。夏桑安不敢抬眼,死死攥着陈准的衣服不松手。 “至于你,”医生转向陈准,“你的信息素和他契合度很高。正常情况下,你的信息素应该是他分化时最合适的稳定剂。” 他“啪”一声合上病历夹,目光回到夏桑安身上,“但合成静胺早就破坏了他的感知系统,你的高契合度信息素在分化关键时刻,反而成了他混乱的感知无法承受的冲击。” “更麻烦的是,”医生的眉头蹙起,“由于他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的极不稳定,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提前进入结合热。作为臻性omega,信息素强度远超常规,甚至能穿透生理隔阂影响到beta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