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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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捏一张搓几下,跟粗麻布似的。 细看之下,远比麻布密实。 以前刘彻听先帝说过,早年百姓冬天披麻袋烤火度日。 这些纸极有可能比麻袋抗风! 刘彻幼时也见过匠人做纸,那时的纸才叫硌手! 刘彻愈发好奇谢晏比他晚了多少年。 这些纸在他眼中只配当厕纸,还被嫌弃,那么被他称赞的纸得是什么样?难不成光滑如绸缎。 刘彻无法想象,只剩震撼! “去把做法写下来。”刘彻沉声道。 [就知道!] 谢晏鼻哼一声,转身回去,拿出一卷竹简。 杨得意担心谢晏有所保留,试探着禀报:“陛下,奴婢听他提过,夏秋两季不宜做纸。他说楮树皮老了,竹子也老了。最好是上元节前后,树枝里头泛青,又未发芽。春天的竹子最嫩。” 刘彻也担心谢晏为了同他较劲藏着掖着,冷着脸看着他:“当真如此?” “微臣是兽医。” 谢晏提醒。 [我又不是专业纸匠!] [哪知道那么清楚!] [能做出来都是祖宗保佑!] 刘彻面容有所缓和:“谢晏,再有下次,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谁怕谁!] [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刘彻呼吸一顿,瞬时想给他一脚。 又担心他的小身板撑不住! 谢晏低头:“微臣不敢!” 刘彻卷起竹简指着他:“最好说到做到!” 谢晏意识到这事过去了,便大胆抬头:“陛下,微臣做出这种纸——” “知情不报,故意欺君,还想要封赏?” 同谢晏交锋几年,谢晏放个屁,刘彻也能猜到他拉什么屎。 谢晏呼吸一顿。 [狗皇帝是不是越来越精明了?] [不行,我也要多看书充实自己!] 刘彻冷笑:“无话可说?那就闭嘴!我们走!” 韩嫣跟上。 谢晏不禁轻啧一声。 [夫唱夫随!] 刘彻脚步一顿,回头。 谢晏本能站直噤声。 杨得意恭送二位。 刘彻一行走远,杨得意进院就朝谢晏跑去。 谢晏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躲闪。 杨得意可不像韩嫣自幼习武,追了谢晏三圈,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墙命令他停下。 “你看我像傻子吗?” 谢晏白了他一眼朝隔壁狗苑跑去。 挑挑拣拣,选中一只傻白甜,谢晏牵着傻白甜去果林里找难得清静的卫长君。 卫长君身边无人陪伴,有个小狗也挺好。 不可对人言的事说给狗听,内心的郁闷烦躁散去,他才能长寿啊。 毕竟老祖宗可是说了,笑一笑,十年少! 先前用饭的时候,谢晏就发现卫长君闷闷不乐。 谢晏想不通,亲meimei是卫夫人,唯一的外甥女是皇家独苗,谁敢给他甩脸子,照谁脸上一巴掌便是。何必同自己怄气。 卫长君笑着收下卷毛长耳圆眼小白狗。 刘彻一行抵达建章离宫。 那两沓纸也被韩嫣带回去。 二人直奔书房,春望笔墨伺候。 眼看着墨迹晕染开来,刘彻很是失望:“谢晏个混小子竟然没有胡说八道。” 韩嫣:“想必杨得意说的上元节前后做纸也是真的?” “他小小年纪,又是个兽医,能碰巧做出这些纸已是上苍保佑。他也不曾在夏秋二季试过。很有可能是不想再做,敷衍杨得意。”刘彻把竹简递给韩嫣,“令人按照上面写的试试。小暑一次,中秋一次。” 韩嫣:“这事也交给微臣啊?” 刘彻令韩嫣盯着练兵,估计他没有心思去作坊。 “交给东方朔。” 刘彻不想用东方朔,太会给他添堵。 可是东方朔又有几分学识几分机警。谢晏也不曾腹诽过他乃jian佞小人。想来忠君方面东方朔没有任何问题。 刘彻忍不住讥讽:“日日饮酒买醉,抱怨不得重用,若是连这点小事也干不好,叫他去给朕喂马!” 以前东方朔得罪过养马的侏儒。 为了不给侏儒当小弟,他拼上性命也会把纸做出来。 陛下真会吓唬他啊。 韩嫣忍着笑出去指个谒者去找东方朔。 东方朔被贬为庶人之后口服心不服。 在茶馆被谢晏当众骂一顿,回到家中苦思冥想,也没有琢磨出如何解决内忧外患,他心凉了。 今年主父偃提出“推恩令”,东方朔如梦初醒。 不久前听说主父偃短短半年两次升迁,东方朔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性子也变得稳重多了。 话也比往常少了。 东方朔被谒者带到建章见到韩嫣,难得没有腹诽韩嫣以色侍人。 建章园林这几年一直在扩建,房屋苑舍极多。 韩嫣为他挑一处院落,离河边不远不近,在河水下游,离竹林和树林很近。 此地位于狗舍东南方,僻静无人,唯有空荡荡的房屋,沙沙作响的竹林。 韩嫣带着两个啬夫过去,对东方朔道:“你先归置,人手过两日补齐。” 先前谒者前去寻找东方朔,韩嫣又令人进城打听研究过造纸术的匠人。 皇家园林的事儿说不好做也好做,不好做是因为要求严苛,不能有半点疏忽。好做是因为有事做事,没事闲着,俸禄一文不少,堪称旱涝保收。 若是一直恪尽职守,可以在园林中干到老。外人不敢欺辱,逢年过节皆有赏赐。 在外面受够罪的匠人听说园林又找工匠,两日后就到北门向守卫询问,去哪儿报名。 守卫把人带到东方朔面前。 东方朔一夜没睡,琢磨竹简上的造纸术需要多少人。 最终确定先招二十人。 东方朔询问谁做饭,然后令两人买菜做饭,余下的人一分为二,一半进城购买所需的材料,一半随他砍树枝剥树皮。 六月初,暑气渐浓,卫青等人训练一次中暑一半。 刘彻得知此事后令教头把训练改成早晚,上午下午该做事做事该读书读书。 小霍去病从宫婢口中听说此事,六月初八晌午同刘彻一起用饭,他拿着勺子有气无力,整个人无精打采。对眼前的羊排鸡腿视而不见。 刘彻关心小不点,问他怎么了。 小少年捂着额头哼唧:“陛下,我可能中暑了。” 刘彻看着小不点面色红润的样子,气笑了:“跟谢晏学点好的吧。” 小不点瞬间坐直:“晏兄怎么了?” 刘彻:“你不是中暑了?” 小不点身体僵了一下,再次趴在饭桌上,点了点小脑袋:“陛下,叫晏兄给我看看吧。” “再学三天。六月十一放假。”刘彻算算时间,“休息一个半月。” 小不点掰着指头算了又算:“可是还是热啊。” 刘彻:“那个时候立秋了,能有多热?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都吃不了?” “我是小孩!” 若是以往,这招对小霍去病有用。 看多了谢晏耍赖的样子,小不点不吃这套。 刘彻心梗:“吃不吃?不吃朕叫人——” “吃!” 小不点拿起羊排。 早就想吃了。 没想到陛下那么没有眼力见儿,羊排快凉了,陛下才发现他不舒服。 刘彻隔空指着他:“这个夏天在犬台宫不要什么都跟谢晏学。你要学着自己分辨,不能他说什么你都信。” 小不点敷衍地点点头。 刘彻叹气:“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去病,你不听话,朕告诉你二舅!” 卫青仗着母亲和jiejie离得远,无人阻止无人抱怨,收拾外甥毫不手软。 小霍去病闻言不敢继续装聋作哑:“陛下,可以容我吃完再说嘛?” 刘彻无奈地抬抬手。 小不点吃完就跑。 “去病”二字还没喊出来,小不点就不见了。 刘彻气得问身边人:“是不是跟谢晏一个德行?” 无论侍中还是小黄门,这几年都认清了,谢晏是啬夫,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狗官。 今日当值的小黄门笑着说:“这么大的小孩都爱跟长辈对着干。过两年懂事了,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刘彻:“谢晏都十六了,朕也没见他有所长进!” 小黄门心想说,那也是你纵容的。 你要是隔三差五给他紧紧皮,你看他敢跳脱欺君吗。 小黄门:“小谢先生是因为无父无母,又不像卫大人吃过生活的苦,谢经常年在宫里也管不到他,时间一长就跟匹野马似的。” 刘彻点头:“他是有钱!无所畏惧!朕就不该赏他百金。” 这一点小黄门不赞同,也不敢乱说:“小谢捣鼓出楮皮纸,又帮陛下端了淮南王在京师的两个窝点,合该升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