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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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好气又好笑:“什么布条?不懂不要乱说!” 霍去病趴在他舅背上使劲点头:“二舅,你又乱说。你不可以跟我学学吗?我不知道的从不乱说。” 卫青单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少年许久没有挨揍,不习惯,下意识挣扎,卫青赶忙搂紧。 谢晏惊呼:“别乱动!” 卫青双手背着外甥,下巴点点布条:“也不像纸啊。” 谢晏拆下一条,找出干净的剪刀剪开一点拧成线,“像什么?” 这几年在野外训练,卫青受过伤,但是小伤,无需缝合,自然不知此物的用途:“别绕弯子。” 小霍去病从舅舅身后露出小脑袋:“晏兄,二舅笨笨的,猜不到的——” 啪! 半大小子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少年的脸绿了,气得张大嘴巴吓唬他舅:“再打我一下你试试!” 卫青扭头瞥他一眼就看向谢晏,懒得理外甥。 谢晏乐了:“缝合伤口,无需拆线。” “缝合伤口”四个字叫卫青惊了一下,“无需拆线”四个字落入耳中,卫青险些脱手把外甥扔出去。 谢晏难得看到卫青失态,很有成就感:“没想到吧?” 卫青连连摇头。 少年好奇地问:“很厉害吗?” 卫青:“想知道?” “不想知道!”少年打个哈欠,“我困了。”拍拍舅舅的肩膀,“起驾!” 卫青又想给他一巴掌。 谢晏拦下:“别打了。天色已晚,大宝,该睡了。” 卫青估计今晚很难入睡。 可是也不希望谢晏看出他方才故意试探,便背着外甥回隔壁。 翌日早饭后,卫青进宫禀报此事。 刘彻也没想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春望从未听说过此物:“不用拆线的意思可以自己消失?” 卫青点头。 春望惊呼:“这么神奇?小谢哪来的?” 卫青仔细想想:“前些日子,他连着几晚摆弄羊肠,后来有一天一身硫磺味,又一日一身药味,想必是他自己做的。” 刘彻看向春望:“去叫太医试试。” 宫里无人受伤,太医出去寻找伤患。 羊肠衣拧成的线不甚好用,可是无需拆线啊。 过了一个多月,患者伤口愈合,缝合处同以往不一样,当真无需拆线。 太医上报之后就问皇帝,这样的线哪来的。 刘彻讥笑:“自己送上门!” 太医吓得不敢接话。 刘彻冷冷地瞥着太医,说有人送给建章太医,太医不认识,反而借此嘲讽对方。 末了,刘彻便问,如今做出此物的人心中不快,他该如何令人教他们。 太医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彻令其退下。 这些日子一直没去建章,刘彻令人备车。 在离宫呆到午后,刘彻前往犬台宫。 三月天,谢晏在老宿舍做纸。 刘彻一边欣赏春意盎然的园林,一边慢慢步入老宿舍。 院中不止有谢晏,还有杨头、李三等人。 刘彻:“又做厕纸?” 谢晏:“别叫东方朔做纸,微臣无纸可用,不就可以去做纸作坊拿了吗?” “你泼东方朔一脸水,他都不敢告诉朕,你还怕他?”刘彻倍感好笑。 谢晏:“担心他偷偷吐口水。” “不至于啊。”刘彻摇着头失笑。 谢晏冷笑:“那孙子的品行,大事不敢干,这种小事他再擅长不过。” 刘彻冷不丁想起东方朔吓唬过侏儒,在他殿内小解,“朕和他不熟,哪知道他什么品行。你说是就是吧。” 谢晏噎得难受,没好气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彻暗骂,狗脾气! “你送给太医院的羊肠线,朕知道了。朕替你训过他们,别气了。回头把制作方法写出来。”刘彻正色道。 救人命的东西,谢晏不会故意同他置气:“忙完这些纸再说。” 刘彻明白他答应了。 谢晏:“还有一事。” 刘彻点点头,示意他直说无妨。 “前些日子闲着没事,弄了几车树苗拉去城门外兜售。原本想卖了钱买两斤rou一斤糖。没想到百官那么给面子,两文钱一棵的树被他们抬到一两黄金一棵。”谢晏看向刘彻,“微臣可什么也没做。” 刘彻好笑:“你还用做什么?你当朕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杨头朝皇帝看去。 既然知道,也不管管。 刘彻:“有些事堵不如疏。懂吗?” 杨头下意识摇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吓得往谢晏身后躲。 刘彻:“朕要是下令不许他们讨论,他们会认为此举是为了保护你。即便朕把你杀了,也有人会说,朕恼羞成怒,亦或者你失宠。无论怎么做,他们都能找到讨论的理由。不管不问,反倒不会生出别的猜测!” 第43章 陈掌被打 杨头、李三等人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以至于听傻了。 谢晏想起前世的一些阴暗揣测,当事人不解释,说当事人被威胁封口。当事人出面解释,又说被花钱收买改口。 若是当事人受不了舆论自杀,刽子手明明是议论纷纷的大众,却被大众推给黑恶势力。 谢晏:“陛下言之有理啊。” 刘彻不意外他如此坦诚。 “那点小钱收了就收了。” 为了令他安心,刘彻不介意多说一句。 谢晏看向杨头几人,听见了吧?现在信了? 杨头微微点头。 刘彻看着水槽问是楮皮纸还是竹纸。 “楮皮纸。竹子还要泡上一个月。”谢晏道。 刘彻见他忙个不停,稍作停留便带人离去。 走出犬台宫,春望不禁说:“小谢其实勤快啊。” 刘彻:“他想做的事,可以心无旁骛,十天半月只专注一件事。他不想做的事,只能逼迫。这自由散漫的性子也就朕不同他计较。” 春望心想说,是您不计较吗,分明是人家谢晏有才,您不舍得计较! “陛下,回去吗?”春望问。 刘彻回头看一眼犬台宫,隔着厚厚的墙壁,仿佛依然可以看到谢晏劳作的样子:“去纸坊。” 春望向驭手招招手。 驭手驾车靠近。 刘彻登上车,路过一片竹林树木和小土丘,令驭手停下。 春望在外面坐着,闻言爬进来问有何吩咐。 刘彻指着土丘:“有一年,韩嫣同我说谢晏掏蜂窝,害得东方朔脑门上被蜜蜂蜇两个大包,是在这里?” 春望记不清了:“陛下想下去看看?可是蜜蜂——” “不主动招惹,蜜蜂不蜇人。”刘彻说着话从车上下来。 春望跟着滚下来。 二人带着几名侍卫随从往东南方走了十几丈,一个侍卫试探着问:“陛下,是不是那里?” 刘彻又靠近几步,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春望挡在刘彻身前。 刘彻皱眉:“让开!” “陛下——”春望欲言又止。 刘彻一把把他拉开,嫌他碍事:“多大点事!” 又上前几步,刘彻隐隐可以听到蜜蜂嗡嗡声,“今年谢晏没有掏蜂蜜?” 侍卫之一:“蜂窝里的蜜应该被蜜蜂吃得差不多了。” “朕忘了,冬天只有寒梅。”刘彻算算时间,“若是深秋时节掏蜂窝,这些蜜蜂撑不过漫长的冬季。难怪他上次夏天掏蜂窝。这小鬼看似想一出是一出,实则很有分寸。” 侍卫点头:“小谢其实通情达理。只是有些不受拘束,看起来跟个泼皮无赖似的。” 刘彻无声地笑了笑,回到马车上。 春望正要坐到驭手另一侧,转身之际猛然停下,“陛下,咱们可能去不成了。” 春望的语气令刘彻不作他想——出事了。 刘彻立刻从车上下来。 飞奔的骏马陡然停下,马背上的人连滚带爬,呈上最新奏折。 刘彻打开看看,暗暗松了一口气。 积雪融化,黄河决口,吞噬了许多土地。 黄河问题每朝每代都经历过,刘彻习惯了。 前几年谢晏腹诽过种树,刘彻确定他并非胡言乱语,没过多久就令人种树。 可惜十年树木。 如今只有短短三年,离树苗长成苍天大树护卫黄河还要许久。 刘彻折回未央宫。 没成想赈灾的官员还没回来,五月初黄河再次决口,席卷多地,金灿灿的农田全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 许多百姓一路乞讨来到长安。 五月底谢晏进城买药材,一路上看到不下二十个瘦骨嶙峋的灾民。 谢晏来到益和堂便问伙计:“城里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