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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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谢晏进城找张屠夫买猪rou。 谢晏一边挑rou一边问:“近日城中没什么事吧?” 张屠夫下意识说:“哪天没事啊。” 说出口想起一件事,左右看一下,附近没人,他才低声说:“武安侯府出事了。” 谢晏眉头一挑,佯装好奇:“田蚡啊?有太后护着,他能出什么事?” “真的!”张屠夫使劲点头,表示此事千真万确。 谢晏靠近一点。 张屠夫压低声音:“武安侯府近日闹鬼。” 谢晏直起身来,一脸无语。 张屠夫急了:“我还能骗你?您隔三差五照顾我的生意,剩的骨头您要,被人嫌弃的猪皮您也要。猪肠猪血您也不嫌弃。街坊四邻都羡慕我,不用担心没有客人,家人喝西北风。” 谢晏:“你时常半夜起来杀猪,见过鬼吗?” 张屠夫是个身强之人,从未见过鬼怪。 “是我没说清楚。”张屠夫一脸歉意地笑笑,“武安侯抓了灌夫,害得颍川灌氏被查,这事您知道吧?听说武安侯担心灌夫逃出生天找他报仇,半夜前往廷尉府把人提出来杀了。灌夫冤魂索命,每晚都去找武安侯。” 谢晏震惊:“真的?” “灌夫可能真死了。听说就是晚上没的。可是要说冤魂索命,我是不信。分明武安侯心中有鬼被噩梦缠身。”张屠夫一点也不同情田蚡,“活该!陛下拿他没办法,自有天收!” 谢晏深以为然,“可是这样下去,武安侯能撑到腊月底吗?” “能啊。”张屠夫点头,“我见过那老小子,一身肥膘,一日瘦三斤也能扛到正月十五。” 谢晏佯装困惑:“田蚡这个样,太后竟然没叫术士为他驱鬼?” 张屠夫:“昨儿我还跟人说起这事。听人说原先宫里有几十个术士。不知因为什么被陛下砍了。现在只剩几个懂医术炼药的,不会驱鬼。” “这事还真巧啊。” 谢晏幸灾乐祸,“这个猪皮给我吧。” “您怎么吃啊?”张屠夫顺嘴问。 谢晏:“入水煮沸,表皮的油刮掉,切丝洗至水清澈再煮,煮到汤水浓稠,倒入碗中晾凉,像果rou似的,切片后蘸酱食用。” 指着猪大骨,谢晏又说:“敲骨吸髓!” 张屠夫哆嗦了一下,意识到谢晏说的是猪骨头,顿时想嘲笑自己,“小谢先生看着给吧。” 谢晏多给几文钱。 提着半筐猪rou猪骨猪皮,谢晏去买杂粮。 幸好他如今手劲大,否则只能用背的。 翌日腊八,犬台宫忙着过节,韩嫣家也一样。 家中有奴仆厨子,无需韩嫣忙活。 韩说找出蹴鞠,叫韩嫣踢球。 韩嫣没心思踢球,他把韩说叫到一旁询问城中近日有没有什么大事。 韩说不明白:“什么大事?” “听说窦婴为了灌夫和田蚡对上。我一直在建章,离得远收不到消息,近日有没有什么进展?” 韩嫣忧心忡忡,端的怕神仙打架殃及凡人。 “就这事啊?”韩说笑了,“兄长不必担忧。武安侯如今自顾不暇。” 随即说出侯府闹鬼,灌夫鬼魂索命,这些日子侯府天天请人捉鬼。 再抓不到恶鬼,武安侯时日无多。 韩嫣可以确信不是恶鬼,是灌夫本人作祟。 以灌夫的脑子,想不出这样的损招。 定是谢晏的主意。 要不是灌夫在廷尉府呆几日险些丢了性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灌夫也不会这样折腾田蚡。 谢晏倒是会乘东风! 难怪那日他信誓旦旦! 韩嫣心里复杂,明明是他的主意,到头来功劳归了谢晏,他还得感谢谢晏帮他善后! 这叫什么事! - 腊八过后,小霍去病又上几天课,刘彻给他放寒假。 离开建章的那一日下午,魏其侯绕到犬台宫。 先前灌夫潜入魏其侯府当日,窦婴就想前来道谢。 可是灌夫才丢,他就特意跑来犬台宫,要说这事同谢晏无关,鬼都不信! 基于这一点,窦婴决定再等几日。 谁知过几日武安侯府传出闹鬼。 窦婴感觉是灌夫干的。 原先灌夫只在侯府待一晚,第二天城门打开就走了。 窦婴给灌夫准备千两黄金叫他跑的远远的,灌夫也答应了。 武安侯府的情况令窦婴忧心忡忡,便决定等等再向谢晏道谢。 等了多日,窦婴派出去的家奴查清楚,是灌夫伙同几个术士装神弄鬼。 田蚡自身难保不足为虑,窦婴放心下来才敢出面。 看着窦婴郑重道谢,谢晏笑着说:“我可什么也没干。” 窦婴听出他弦外之音,“那就什么都没做。” “昼短夜长,天快黑了,我就不留您了。”谢晏开口送客。 窦婴告辞。 谢晏和杨得意送他到门外。 窦婴上车再次道谢。 谢晏问:“侯爷如今寝食可安?” 窦婴点点头:“你是个机灵的,秉性不错,有些事还是少做的好。” 谢晏愣了一瞬:“我?我做什么了?” 窦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表示:“就那种事。”顿了顿,叹了口气,“老夫言尽于此,小谢,你,好自为之!” 关上车窗,令驭手驾车。 谢晏看向杨得意,难以置信地问:“如果我没猜错,他的意思——” 杨得意笑了。 谢晏气得跺脚:“个老匹夫!” 杨得意慌忙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不想活了?那是魏其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他就算锒铛入狱,也是皇亲!” 谢晏掰开他的手:“人老糊涂,难怪跟灌夫搅合到一块。” “你说话是真难听!” 杨得意回屋。 谢晏冷笑一声:“给我等着!” 杨得意停下:“你又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知道越多死的越快!”谢晏吓唬他。 杨得意无奈地摇头:“管不了,管不了啊。” 谢晏装没听见。 新年过后,万物复苏,田蚡不敢出屋,王太后很着急,令刘彻网罗术士,给田蚡驱鬼。 过了半个多月,刘彻告诉太后,招了几个术士,可惜都是骗子。 王太后别无它法,只能令人给田蚡送补品药物。 田蚡的家人怀疑有人装神弄鬼。 然而阖家老小,轮流守夜,也没看到人装鬼。 田蚡就是自己吓自己。 这是心里的事,太医束手无策。 春三月,刘彻到建章犬台宫见到谢晏,身边只有春望一人的时候,他才说:“朕的好舅舅快不行了。” 谢晏:“这个功劳是算微臣的还是算韩嫣的?” “你二人一人一半?”刘彻问。 [可别亏了你姘头!] 刘彻眉心一跳,怎么把这茬忘了。 谢晏扯扯嘴角:“陛下待韩大人真乃始终如一。谁要再说韩大人失宠,微臣头一个不同意!” 刘彻故意说:“不愧是小谢先生,就是聪慧异常!” 谢晏张口结舌。 [不是,他什么意思?] [这就承认了?] [不愧是汉武大帝!脸皮也异于常人!] 刘彻不禁皱眉,这小子腹诽起来没完了。 “不要?”刘彻故意问,“那算——” 谢晏赶忙说:“要!微臣多谢陛下!” 刘彻不禁哼一声。 “言归正传!”刘彻道,“灌夫现在何处?田蚡不会见到真人瞬间痊愈吧?” 谢晏:“微臣还真不知道。魏其侯前些天过来,听他的意思也不知道灌夫躲在何处。说起灌夫,灌氏一族现在何处?” 刘彻:“犯了事的都在狱中。” 谢晏:“回头你舅舅没了,太后不会把无辜稚儿也剁了吧?” 刘彻摇摇头:“母后真以为灌夫没了。朕的几个表兄说根本没人吓唬他,是他心虚作祟。这等丢脸的事,母后恐怕外人知晓,哪敢大张旗鼓为田蚡报仇。” 春望:“太医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正因如此,陛下才担心灌夫出现,武安侯瞬间痊愈。” 谢晏:“你可以放出风声,心病还须心药医,然后找术士给灌夫招魂。灌夫肯定恨不得躲进深山之中。” 刘彻摇了摇头:“不可!真把灌夫的魂招来了,朕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您真信啊?” 谢晏无语了。 刘彻:“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朕都信你个小鬼投胎,敢不信扬幡招魂吗。 谢晏:“陛下,您见过鬼吗?” 刘彻想点头。 可惜谢晏是人。 谢晏见他沉默不语:“陛下可以弄个神棍过去啊。提醒了灌夫,对太后也有所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