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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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解逃亡前把母亲安置在友人家中。 先前人手不足没有找到其母。 后来朝廷加派人手,不过几日就找到郭母。 此人说完就有几人附和。 衙役仔细听听,皆受过郭解的恩惠。 原来郭解的门客说郭解做了许多善事是这些事! 张汤听完衙役的叙述想生气又觉得可笑:“御史大夫说他玩弄权诈,我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朝廷官吏真听他的。” 衙役也没料到还有这些事:“郭解真会收买人心。” 张汤:“郭解帮助那人免了差役,其他人是不是要多做一些?” 衙役恍然大悟:“对,少一人——可以以钱代役。郭解没帮他出这笔钱?” 张汤:“事到如今,要是为他出了这笔钱,那人会只字不提?” 这一点不重要。 衙役:“是不是请陛下加派人手,以防他们当真动手?” 张汤微微摇头:“找出郭解勾结官府、目无天子的案子,再找出郭解亲友犯的案子,证据确凿,正堂审理!” 刚刚进来的刀笔吏提醒:“许多事都是大赦前犯下的。” 张汤点头:“无妨。尔等尽快准备齐全!” 廷尉府衙上上下下忙碌起来。 九日后,廷尉府正堂审理“郭解案”。 不拘尊卑老幼皆可在堂外听审。 张汤刚刚坐下,堂外就有人大声喧哗。 先说两年前陛下赦天下,郭解已被赦免。后说郭解这几年遵纪守法,这两年死的人与他无关。 郭家全族理应立即释放。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张汤嘀咕一句,便给抱着卷宗的刀笔吏使个眼色,去吧! 刀笔吏来走到门边,同门外的众人只隔一道门槛,站定后打开卷宗,细数郭解早年犯的事。 有铸钱刨坟,有勾结官府,也有买凶杀人。 这些事情都有人证,部分案件还有物证。 话音落下,又有人提醒,陛下已经赦免郭解。 刀笔吏充耳不闻,继续念郭解亲友犯的事。 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饶是看热闹的众人以前就听说过郭解的恶名,也没想到郭解以前一言不合就把人砍了。 后来干的所谓好事义举,兴许不是为自己恕罪,而是为了家人的周全收买人心。 刀笔吏念完一件件血债回到张汤下首坐下,张汤宣判。 郭家恶贯满盈斩立决! 张汤话音未落,又有人叫着稚子无辜。 落入张汤耳中便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凡留下一个孩子,被他的门客送到郭解身边,十年二十年后定会成为杀人狂。 可是有些事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有人闻言就露出恻隐之心。 张汤看向堂下的几个娃娃说:“他们当中若有侏儒呢?” 有人从人群中钻出来,说没有侏儒。 同先前说话的声音不同。 张汤不禁看过去,此人瘦高瘦高,身着锦衣,约莫二十岁,没有风雨磋磨的痕迹,很像出身富贵人家。 张汤怀疑他被郭解所谓的义气贤名骗了,认为郭解乃当世大丈夫也。 张汤不屑同天真的富家公子计较,直接问道:“有何证据?服劳役的事都可作假,改个年龄对郭解而言又有何难?” 停顿片刻,张汤说出他可以给此人一个机会,但仅此一次。 此人朝人群中看去。 张汤顺着他的目光留意到一个三十岁左右身量不身高的男子。 由于被围观的人挡住,张汤只能看到上半张脸。 该男子侧脸有一道疤痕,眼露凶光,张汤怀疑他身上也有人命官司,便给另一侧的衙役使个眼色,查查此人。 不知二人如何交流。 只见过了片刻,年轻瘦高的男子对张汤说出即便是侏儒,要是没有他面前的桌案高,也做不出祸害乡里的恶事,饶恕他又何妨。 张汤坐在正堂高台之上,桌案在他面前,因此桌案比四五岁的孩子还要高出两寸。 看看桌案又看看几个小子,张汤微微点头。 此人心生欢喜。 张汤倏然起身使劲一脚。 轰的一声! 桌案散落一地。 众人震惊。 张汤忍着脚疼,面不改色地说出,“拉出去斩首!” 衙役把郭家众人带出正堂,围观者仍然没有回过神来,跟吓傻了一样。 不消半日,郭家恶贯满盈和张汤踹散桌案两件事就传遍全城。 前者血流成河,惊得全城百姓忍不住关注。 后者的做法过于离奇,惹得围观者不得不一传十十传百。 午后,卫皇后刚刚睡醒,女官进来通报,平阳公主到。 平阳公主被张汤的做法吓到。 今日踹塌桌案,谁知明日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平阳公主不敢深思。 谁能保证子孙后代不犯事,不会落到廷尉手中。 卫子夫听完上午发生在廷尉府的事也惊呆了。 “张汤这个人,我见过。”皇后仔细想想,有些不解,“前几日我和陛下在殿外看着据儿玩闹,他向陛下禀报什么事。此人神色严肃,但面相——” 平阳公主打断:“你什么时候学会面相?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事你一定要告知陛下!” 卫子夫:“前些年因为太皇太后从旁掣肘,陛下不喜欢我等干政。” “只是叫你告诉陛下。”平阳公主道。 卫子夫不想掺和。 倘若此举后患无穷,她弟早在晌午用饭的时候便会面圣。 据她所知,卫青不曾进宫。 卫子夫:“我令人把陛下请来?” 平阳公主考虑到待会儿卫子夫帮衬几句,兴许可以令皇帝下令日后不可用张汤的法子处置犯人。 “这个时候皇帝在午睡吧?”平阳问。 卫子夫:“要说据儿想他,陛下一定会出现。” 皇家至今还是只有一根独苗。 莫说皇帝紧张,平阳公主也紧张。 侄儿登基,她是大长公主。 皇帝换成远房亲戚,她只会变成阶下囚。 平阳公主立刻令黄门前往宣室请她弟。 刘彻尚且不知此事。 不过刘彻知道儿子每天这个时候要睡觉。 谁打扰他睡觉,他哭给谁看。 刘彻一边起身一边问黄门:“椒房殿出什么事了?” 黄门下意识说:“没什么事。” 刘彻停下,打量他一番,看得黄门心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刘彻才大发慈悲收回视线:“皇后遇到要紧的事会亲自过来。没有要紧的事,皇后从不令人打扰朕。” 黄门头皮发麻,因为皇帝的这番言语,也因为张汤干的事:“陛下一去便知。此事,奴婢不敢妄言。” 一炷香后,刘彻来到椒房殿。 看到平阳公主,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要亲上加亲吧。 刘彻决定静观其变。 平阳待刘彻坐下就唉声叹气。 刘彻眉头微蹙,依然闭口不言。 平阳一看皇帝不接茬,也觉得怪无趣,实话告诉他张汤上午干的事。 若非他是廷尉,平阳定会加几句污言秽语。 待平阳公主说完,刘彻心底就涌出些许怪异。 前几日刘彻看过证据之后对张汤提过,郭家人不可饶恕。 张汤为何多此一举啊。 难不成廷尉俸禄多,他吃太饱了。 刘彻:“我当出什么事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也值得阿姐兴师动众找到椒房殿?” 平阳公主满目震惊。 刘彻要不要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 平阳公主张口结舌:“——陛下,这,今日——” 刘彻:“郭家无人无辜。稚子也不无辜。平日里吃的鱼rou穿的绸缎,皆是郭家人残害他人得来的。再说郭解在逃,饶恕一个,被他养大,他日惹出祸来,你来承担?” “——关我何事?”平阳公主不禁反驳。 刘彻:“郭解的门客明知朕不会放过一人,还在廷尉府一再纠缠。他就是碰到张汤,希望郭家门客心服口服,多此一举想到这种招数。换个人审理此事,郭家人活不到天亮!” 平阳公主难以置信:“日后有人有样学样如何是好?” 刘彻:“按律判十年,谁敢用这种法子要了他的命?不怕御史弹劾?” 平阳公主仔细想想张汤好像多此一举。 刘彻又说:“你该担心有人用相反的法子逃脱死刑继续作恶!” 平阳公主被说服了。 刘彻暗示她退下。 平阳公主走后,卫子夫欲言又止,但没止住:“陛下,张汤不该用这种法子。妾身不是说他残忍,他——” “没事找事!”刘彻替她说,“这不是张汤能想出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