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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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低头看去也觉得太子年少,稚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令刘彻心疼不已。 “不哭,不哭。”刘彻给他擦擦眼泪就说,“父皇为你做主。” “没哭!” “陛下!” 太子和江充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晏心底冷笑。 [你看刘彻理不理你!] 有些日子不曾听到谢晏的心声,刘彻愣了一瞬间,朝谢晏看去。 果然,谢晏离他不足三步。 谢晏慌了一下。 [狗皇帝不会怀疑我吧。] 刘彻没有怀疑谢晏,因为他只顾得担心太子。 但是此刻,刘彻怀疑眼前这一切是谢晏撺掇的。 难怪江充挨了打被捆住手只能向他求救。 谢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他想整旁人,对方除了认命,便只有先下手弄死他。 刘彻瞥一眼谢晏。 ——回头朕再和你算账。 刘彻扫一眼江充等人:“尔等以下犯上,乃大不敬。念尔等纠察皇亲国戚和百官有功在身,罚俸半年。江充——” 看到他脸上两条血痕,心想说,活该! “回家静养!” 江充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刘彻瞪一眼他,他顿时不敢多言。 太子不禁扯扯他爹的手。 刘彻用另一只手拍拍儿子的小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给他们松绑。” 廷尉府衙役赶忙把藤条解开。 刘彻拉着太子的手:“此事到此为止。散了吧。” 门外围观的众人大失所望。 太子和陛下面前的红人对上,竟然就这么算了。 而皇帝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听。 众人三三两两散开。 太子回头找谢晏。 谢晏微微颔首。 太子跟着他爹出去。 刘彻看到两辆木板车,其中一辆还是骡子拉车。 不怪江充眼瞎。 这种情况不到跟前把车拦下来,谁知道上面坐着大汉储君。 刘彻奇怪,太子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犬台宫逗狗吗。 不经意间瞥到车上的药箱,刘彻明白了。 谢晏下乡看病,太子好奇跟过去。 刘彻令两名禁卫驾车,他拉着太子登上御驾。 谢晏跟过去把呼呼大睡的小孩递给刘彻。 刘彻接过二儿子,示意谢晏上来。 皇帝的马车很是宽敞,莫说加一个谢晏,再加一个大将军,四匹马也拉得动。 谢晏上去,刘彻就问:“究竟怎么回事?” 太子本能去找谢晏。 谢晏:“从我们踏上驰道说起。” 太子先说禁卫驾车载着他和二弟正走着,突然窜出来几个人,禁卫担心撞到人抓紧缰绳,他和二弟险些摔下去。 谢晏颔首:“陛下可以问江充的人,他们是不是突然出现。太子因此又惊又气,江充非但没有认罪,还试图阻拦太子。” 刘彻看向儿子:“是吗?” 太子懵了。 谢晏:“当时他一手抓住禁卫稳住身体,一手护着弟弟,不曾留意到这一点。” 太子想想,点点头:“二弟都吓傻了。” 谢晏又说:“禁卫提醒,太子在此还不让开。江充仍未退开,说殿下可以过去,臣要留下。” 刘彻看向儿子:“所以你就打他?” 太子下意识摇头。 谢晏:“您儿子您不了解?他不像敬声敢用铁锨招呼长辈。也不是去病能动手绝不二话。太子说我们一起的,江充仍然不让开。幸亏臣自己驾骡车。若是同太子一辆车,江充是不是以臣不是皇宫禁卫为由把臣扣下来?” 刘彻:“你别胡扯。据儿,之后呢?” 谢晏:“太子很生气,抄起鞭子给他一下。” 刘彻瞪一眼谢晏:“朕让他说!” [他说也一样。] 刘彻有些意外,竟然不是谢晏趁机挑事。 太子点头:“江充瞪孩儿,孩儿又给他一下。江充不让开,还用父皇吓唬孩儿,说孩儿打他就是打父皇的脸。他怎么不说今日敢瞪孩儿,明日就敢骗父皇!” 刘彻看着儿子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出来,确定儿子说的是真的。 “之后你就叫人把他绑了?” 太子摇头:“孩儿叫他让开,他攥住孩儿的鞭子。幸好今日有两个禁卫,如果只有孩儿和二弟还有晏兄,他肯定敢打孩儿。” 刘彻擦擦他眼角的泪:“江充不敢。” 太子摇头:“他敢!父皇没看到,晏兄叫侍卫把他绑起来。江充还说不用绑,他自己走。晏兄执意要把他绑起来,他也不反抗。就差没有明说,此刻怎么绑的,你待会怎么给我解开。孩儿看他这样又想给他一鞭子。” 刘彻撇向谢晏:“就这些?” 谢晏:“之后的事陛下不是已经知道了?江充到城门口就提醒城门守卫去找你。” 太子点点头,想不通就直接问:“父皇为何只罚他半年俸禄?是不是在父皇心里江充比孩儿重要?” “不可胡说!你是太子,他岂能与你相提比论。”刘彻佯装生气。 太子:“父皇为何不帮孩儿惩治江充?” 刘彻语重心长道:“因为他是父皇亲自任命的绣衣使者啊。江充不畏权贵,查了许多僭越行为。这些人花钱赎罪,北军费用几乎皆出于此。如果父皇严惩江充,江充是不能用了,朕令人接替江充,那人还敢查百官吗?长此以往,绣衣使者便形同虚设。” 太子不可置信:“父皇还要用江充?” 刘彻好笑:“你这孩子,朕何时说过再用江充?” 太子眨眨眼睛,父皇是没说,“可是你说罚俸半年,半年后他还有俸禄,不是继续用江充?你还叮嘱他回家休养?” 谢晏:“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没懂。 刘彻庆幸今日谢晏在此。 不然这傻孩子指不定被江充吓成什么样。 刘彻:“朕会令旁人接替江充。此人不想被江充挤下去,自会百般阻挠江充回来。” 谢晏:“墙倒众人推。何况江充这些年得罪了那么多人。即便这些人不敢在江充养伤期间对他下死手,也会阻止江充复职。到时候只要陛下忍住不问,江充就不可能回来。” 刘彻点头:“接替江充的人会误以为朕把江充忘了。而他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而不敢纠察百官。” 太子:“另一个江充?” 刘彻摇摇头:“新的江充一定会看清楚再拦人,不敢再拦你。” 太子还是不满意:“父皇——” “据儿,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你今日随谢晏出诊,想来也认识几种药材。止血药只能用来止血,补血药只能用来补血。”刘彻看着儿子一头雾水,“父皇这么说吧。你二舅擅领兵,若叫他当廷尉,他两眼一抹黑。同样,我叫张汤带兵,张汤能把大汉精兵带进匈奴包围圈。” 太子点头:“二舅不会查案。” 刘彻见他听进去就继续:“张汤也不畏权贵,但叫张汤纠察百官,等于用杀牛的刀杀鸡。去病也敢查百官,但他是骠骑将军。干这种事是羞辱他。你是不是觉得江充之流拿着鸡毛当令箭?因为这种人只有这点用处,他不敢不把事情做好。” 太子看向谢晏,是这样吗。 谢晏:“如果你父皇叫大将军查百官,大将军想查就查,不想查可以不干。你父皇不敢把他撵回家,因为需要他处理军政要务。换作旁人,你表兄不爱管这些事。可是除了他俩,换成谁当大将军都不能服众。” 刘彻点头:“纠察百官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朕不能用贤臣去干此事。” 谢晏瞥他一眼:“陛下倒是不怕jian佞愈发猖狂,日后连你都骗。”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 险些忘记谢晏第一次见到江充就在心里骂他。 刘彻也是因此断定江充是日后陷害太子的人之一。 看着谢晏意有所指的样子,难道江充会在他和太子之间搬弄是非。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信了江充—— 刘彻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 “父皇!” 太子慌了。 刘彻无意识撒手,齐王刘闳从刘彻怀里摔下来,谢晏赶忙跪地上前抱住小孩。 刘彻回过神来,身体发虚,任由谢晏把刘闳抱走。 “父皇怎么了?” 太子有点害怕,“父皇是不是忘记用饭?晏兄说有的时候头晕眼花不是病了,是没有吃米面饿的。吃米面就好了。” 说着话左右看看,看到二弟坐起来,注意到他身上的荷包。 太子过去拿出里面的糖:“父皇,快吃!” 刘彻感到眼眶湿润,又担心被精明的谢晏看出一二,他低下头去使劲眨眨眼睛把泪水憋回去才张嘴。 谢晏看不下去:“自己没手?” 太子把糖递到他爹嘴边就回头说:“晏兄,待会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