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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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伸手去接秦怀璋,抬手指向西南方向:“我想调一支精锐向南突围,大张旗鼓,引开敌军注意。” “本来这活儿,换谁都是送死。”他目光落在陆溪云身上:“不过你在,就能办。” 任玄语速极快:“刚才通讯恢复了一阵,我们的人马已经快到南边,江恩在那一线,能接应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我已经在询符里放出消息,说我们将‘集结精锐,护王爷突围’。” 任玄眼神沉了几分:“他们能监识我们的通讯。异族如果会红了眼追你们。咱们就能把这仗打成一场陷阱战,这仗就就有翻盘的可能。” 陆溪云低声开口:“任玄,刚才那人说,已经有两支异族部队突破防线,往皇城去了。” 任玄闻言神色一凝,但并未露出慌乱:“现在通讯杂乱,各线谁也顾不了全局。我们先顾眼下——” 话未说完,任玄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任玄一怔,低头看秦怀璋:“王爷?” 秦怀璋声音低哑:“不能走——” 任玄眉头紧皱:“王爷,您在说什么?” 秦怀璋瞳孔里浮着异样的灰意,那是某种天机反噬后遗的残烬。 秦怀璋盯着陆溪云,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这副身体的全部的气力:“溪云,我知你不信命……就一回,你信王叔一回。” 他声音虚弱,却异常执着:“我算过了……救你、救小疏、救行川、救所有人……只……这一条路。” 第85章 天命可破,代价如山。 陆溪云怔住一瞬间。 他从来不信命,不信天数,不信那些云里雾里的“定数”与“天理”,更不愿将人的命交给一纸卦象。 可秦怀璋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郑重。 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声应下:“王叔要我如何做?” 秦怀璋的喉咙像是被血哽住,说一句,咳一声:“杀他……任玄……你们能杀他……” 任玄蹙眉,神情冷峻:“那狄王不好杀,他身上不对。照理说,襄王殿下已经杀过他一次。” 陆溪云站在一侧,补上一句:“王叔说是分气之术。他有多个备身,不杀掉所有的备身——我们就杀不了他。” 任玄凝眉:“分气之术……这种邪门玩意,天底下没几个使得出来。” 他沉默了数息,终于再度开口:“分气之术最怕‘同断’。备身这种东西,本质是‘转移’。术者真正的意识会在临死一刻,转入他埋下的备身。可这‘转移’也需一线气机相连。” 他眯了眯眼,神色愈发冷沉:“分气之术的天敌是大意,拥有备身的人,通常不在意死亡。在死亡的瞬间,同时杀掉他和他预备转移的备身,中断转移的过程,那不轮他还有多少备身,都没有用了。” 陆溪云挑眉:“我们怎么知道,他转去的是哪一具备身?” 任玄点头:“这就是问题。这个战场上的战局未休,他若转移,必然还是选在这个战场。如果人少,我们大可同时杀死所有人。问题在于——眼下在场的异族数以千计。” 千人军阵,分气之术,若要“同断”,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气氛陷入低沉之时,秦怀璋再度开口:“……去杀他。”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透着一种异常清明的冷定:“这个我来算。” 陆溪云一震:“王叔,你的身体——” 秦怀璋打断他:“只要他分气,我能看见他的气线,就拿我半条命,赌他一口气。” 任玄当机立断:“卢尚书,麻烦找一个阵师,我们需要起一个通讯阵,要能同步视界。” 卢节皱眉:“需要时间。” 他语气平稳,却无法掩住的透出力不从心:“方才大阵启动,阵师们的元气皆已耗损过重。将军这阵,起码要保证三个人,相隔千米的通讯。若要起阵,保守估计,得一炷香。” 任玄眉头紧锁:“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卢士安上前一步:“我来吧。” 淡淡的金色自青年眼底泛起,那已然是气元消耗过度的征兆。 任玄眸色一沉,他深吸口气,却也只是低声交代道:“我们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沟通。” 他再度看向陆溪云:“世子,明的,你解决。暗的,我来杀。” 陆溪云缓缓点头,神色平静如霜雪:“好。” ··· 万军如海,旌旗漫天。 狄王策马立于军阵中,望着前方的大乾军队不退反攻、主动冲向自己‘负隅顽抗’,一时间竟没什么反应。 暮色将至,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剪影。 段璟懒洋洋地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亲卫不用急于出手:“兴许是发现大势已去,来投效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对大多数人而言,性命从来比忠义重要。" 毕竟,这样就想杀他,除了将自己陷入死境,毫无意义。 一道凛冽身影破风而至。 段璟正自持笑意:“还要不死心的再来第二次吗?” 陆溪云没有回应,青年纵马向前,手中锋芒所指,正是段璟所在。 狄王只悠然下令军队变阵。 他甚至都未出刀,只将这一击,当作重复的旧戏。 但他没看见,远处临阵之中,秦怀璋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仿佛映着天地残光—— 无数银线在战场上交织,如同一张巨网。但有一条线格外醒目,它从段璟的身上延伸出去,穿过战场的喧嚣,连接向—— 秦怀璋剧烈咳嗽起来,呛出一大口血。 通讯阵法中同步印出秦怀璋眼底的画面。 卢士安的声音低低传来:“任玄,西北。” 话未落,任玄已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一瞬之间,只看到战场一侧某处阵脚,一名身着轻铠、眼神警觉的异族骑兵、正回头查探异动。 下一刻,那人眼神一僵。寒光一闪,血花乍开,人马齐翻。 短短数息,异族军中陡然大乱。 军中将士面色纷纷变色,呼喝声、奔逃声、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异族军阵,像被抽掉主骨的战兽,轰然崩塌。 那异族军中副将咬牙扬声:“不要慌,都随我来,去与主军汇合!!” 他脸上挂着惊惧,却强作镇定,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命令士兵反击,甚至没有组织起最基本的防御,只是指挥所有人向后撤退。 望着异族的骑兵潮水般撤出战场,任玄看的不明所以。 哪怕失了主将,如初悬殊的人数差距,身为副手,起码应该组织起一次反击。 于此同时,被中断已久的通讯,恢复如初。 军情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任玄只注意到了一条————皇城方向,有两支异族已经兵临城下,秦怀瑾将盛德寺旁驻守的卫军,尽数调回了皇城的东、北二线。 他蹙眉,不是说了不要用询符发军报,这种军报怎么能发出来?! 随即,任玄发现,这军报,竟然是秦怀瑾自己从盛德寺发出来的。简直就像明文告诉异族——皇城援军马上到,朕在盛德寺。 通讯阵中,再度传来了卢士安的声音,带着急促:“世子,任玄,晋王爷状态不对!” 卢士安扶住秦怀璋,骇然发现对方的头发,正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原本星星点点的银丝,此刻已连成一片,竟有半数以上转为雪白。 窥天命者,一夕白头。 任玄和陆溪云匆匆赶回时,秦怀璋的头发已经全数染霜。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这些变化,秦怀璋身上的伤处竟然开始自行愈合。血色逐渐褪去,淡淡的金光在伤口处流转。 秦怀璋常年来都是闲散王爷的模样,如今三千青色染雪,确是莫名多了分仙风道骨。 陆溪云看到心惊,快步上前:“王叔你怎么了?!” 秦怀璋只是摇头,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没事。没事的。” 他的声音平稳,却不掩疲惫:“任玄,做个交易吧。虎泗关,你有一劫。” 任玄闻言一震:"您算了我?" 秦怀璋颔首,目光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不知,你为何能影响这么多人,为何能更易天数..." 任玄喉头发涩:“王爷,天数命理素来玄奥,您不是也不喜欢这些,您……何苦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也不想搞成这样……”秦怀璋苦笑一声:“可这是我能算出的唯一的变数,我必须来这里,你必须要杀他。" 他停顿片刻:“我瞒着行川私自来的……他肯定又在生气了……” 秦怀璋眼中无悲无喜,似是看破红尘的淡然:"我也算了他。" 却又切切实实地在恳求着红尘之事:"任玄,你的劫,我帮你破。别让行川变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