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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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枫面无表情,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方存啧了一声,语调中透着几分调侃与不耐:“老幺,求人办事,你不能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吧?” 袁枫眼皮也未抬一下,下意识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他直接打断对方施法:“不喊,你不是我哥。” 不喊就直接摆烂,方存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伤成这样,我才要大夫。” 袁枫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摆事实:“我从南疆带药给你。” ——祭司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方存被噎住,终也只做垂死挣扎:“好歹把人拖过来吧……” 他低头扫一眼自己血rou模糊的左臂,再看一眼自膝而下空无一物的断腿,脸色不善地吐出一口气:“我单腿蹦过去给他看毒势?” ··· 方存这神医之名,“神”得简单粗暴。 他瞥了一眼白霄气海中的毒势翻涌,语气平静得近乎凉薄: “两个法子。” “其一,我换掉他的心肺,用偃品代之,毒自然也一并换掉了。” “其二,我暂稳他体内的毒,你立刻去追那解药回来。快,则可救。” 话音刚落,方行非便不带犹疑地转身掠出,黑衣残影,快到近乎无法分辨。 院中气氛凝滞。 方存却不紧不慢地靠回去,再次尝试调动体内气元。 先前桎梏他多时的那抹绿光,此刻终于未再生出阻滞。 袁枫追回的解药,果然见效。 方存眉目微敛,低声咒诀一引,天地灵息骤然涌动。 只见他衣袂鼓荡,掌心垂落之处,草木之息、泥尘之气、断枝残叶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聚拢,自他断口之处滋生、蜿蜒、滋生、凝形—— 不过几息之间,那曾断至膝下的左腿与焦黑如炭的左臂,竟在众目睽睽下缓缓重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遗留。 任玄望着这一幕,眼中一时说不清是惊是叹,半晌才低声吐气:怪不得……上一世,秦疏一度想与偃师联手,只为处理陆溪云那右臂。 他神色复杂。 邪修,有一说一,确实快得惊人。 任玄试着开口探问:“方统领,萧家‘溯生’之术,你也曾涉猎。此术虽可逆命续命,却也有反噬之虞。若生效之时,却成他人夺舍之门……你可知此理?” 方存低头擦去嘴角残血,眉目轻挑,似笑非笑:“非亲非故,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任玄:“……” 邪修,有一说一,那都是不管人间疾苦的。 夜风微起,窗棂轻响。气氛将沉未沉之时,屋门被人退开。 袁枫一步踏入,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屋子里面,目光就落在任玄身上:“我找你好久了。” 青年声音不大,字句却极为清晰:“你欠我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任玄警觉地挑眉:“……哪一件?” 袁枫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带着刀锋贴上喉咙压迫之感:“前段时间,在银枢城,你答应换一颗心给我哥,说话算话?” 任玄:“……” 他脑中一滞,那不是……他为了稳住这祖宗,情急之下随口哄人的一句话吗?! 我特么的哪会这个?!!你真的当真了啊?! 屋中气息微紧。 袁枫一步步走近,语调淡得渗人:“敢骗我,我杀了你的。” 褚明端着盘子进来,刚跨入门槛,便被袁枫一句话呛得一噎,险些将茶盏泼在自己脚面上。 他面色一肃,赶忙将盘搁稳,顺手一拽袁枫,低低咳了一声,肘尖不轻不重地戳在袁枫腰侧:“别乱说。忘了就别吱声,任将军以前,救过你的命的。” 褚明凑近耳语几句,那红衣小鬼的神情竟也缓下来。 下一瞬,袁枫竟当真正经其事地朝他一躬到底,行了个极规矩的礼。 这一拜,拜得任玄头皮发麻,他整个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任玄干巴巴地咽下一口茶,转头望向那玄衣青年,沉声问道:“……阁下是?” 褚明一愣,旋即笑道:“将军竟不记得我了?我是褚明啊。两年前,您与士安哥一起来过,还与我在屋檐下饮过两盏呢。” 任玄只觉得自己大脑一阵空白。 ——啊?我吗? 他下意识的,只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你们……与士安,也熟识?” 褚明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毛:“自然。士安哥每年都来。现在大哥虽然不再了,但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二人,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任玄半点欣慰都生不出,只觉得脑中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某些他不愿去想的真相。 “……每年,都来?” “嗯。”褚明毫无防备地笑道:“我们晓得,此事要保密,我们不会乱说的。” 袁枫没听褚明唠完,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过分:“兄长的事,多谢你们。” 任玄脑中嗡地一声炸响,额角微跳,牙根发酸。 他整个人僵住,并没有任何高兴的地方。 他很简单的从这句话中,推断出来很简单的一个事实。 ——卢士安,真的让小鬼他哥,一个伪四品,每年,都吸了陆溪云一回。 第134章 此术,能活死人、rou白骨。 这边褚明还自顾自回忆起:“对了,任将军,您今次怎么没同士安哥一道回来?往年您每次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去寻他的。” 任玄心下咯噔一声,好像连他自己都牵扯颇深。 娘的,任玄!你么敢掺和这种事啊! 他勉力扯出一抹笑,强装镇定:“士安在前头镇上,太晚了,我就……自己出来走走。” 其实吧,他这趟,本就偷偷摸摸。 实在是方存这厮太危险,在他这里口碑太差。他才趁夜,一个人偷偷出了驿馆,先过来探探情况。 褚明点头,继续为袁枫解释:“大哥去世对小枫刺激很大……很多不重要的事,他都记不得了。还请将军莫怪。” ——行吧,我不重要。 任玄笑意勉强:“不妨事,不妨事。我也一样,最近也忘了不少事。” 包括怎么就被卷进了这种事里…… 一旁,褚明又不动声色地用肘轻轻戳了戳袁枫。 袁枫怔了怔,半晌,竟是规规矩矩地开口:“……抱歉,方才多有得罪。” 任玄又是一身鸡皮疙瘩,这小鬼,规矩的让他不习惯。 可袁枫话锋一转,却仍不打算放过那桩旧事:“心脏的事,你真的有法子吗?” 任玄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只翻腾出一句话: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气氛眼看就要陷入尴尬,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便破了僵局。 方存施施然走过来,不满写在脸上,语调轻懒:“找了我,还找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一家多吃?老幺,你这就不厚道了。” 袁枫白了他一眼,冷声回怼:“你都快死了,就不能放过我哥吗?” 方存却不恼,他将手一摊,甚至颇是有理:“老幺,说话得凭良心。当年你失控,你俩被追杀,褚明为护你,胸口被人轰出搁血洞来,是我救的他吧?是谁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这些年,他那颗械心,是谁换的?” 袁枫冷哼:“你不过是想控制他罢了。” 方存倒不遮掩,笑意轻淡:“我救他,和我控制他,并不冲突。” 他摊开一手,懒懒道:“可惜了,又没成。” 语毕,他竟还幽幽一叹,神色说不出是释然还是自嘲:“如今,我对他不感兴趣了,你不必再担心。” 袁枫却不吃这一套,神情冷漠:“你说不控制就不控制?我们凭什么信你?” 方存啧了一声,眉眼间竟有几分“教小孩讲道理”的无奈:“论迹不论心。多少年了,若不是我,他早死了。” 说罢,他语调一转,话锋直指关键:“不急着换我做的东西。命刀控不住他,我控不住他,旁人更不可能。”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自负:“天下偃师,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好。他这颗械心,再用二十年,不成问题。” 袁枫依旧不依不饶,不肯退让分毫:“二十年之后呢?谁知道你还活着没!” 就方存那惹事的性子,袁枫才不信,他能再活满二十年。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褚明出声打圆场,伸手拉住袁枫:“还远呢,不急。” 可袁枫却是听不得这话,猛地挣开了他的手,语气更急更重:“你答应了兄长,要好好照看我!你是不是打算反悔?是不是想抢在我前面,去见兄长?!” 褚明给他噎住。 一旁的方存倚在门框,幽幽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透着看热闹似的不嫌事大:“要你喊我一声哥,还不乐意。你看看,正常人谁愿意管你?给你当哥是真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