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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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积极发挥心腹应有的情绪价值,三两步将秦疏按坐在椅上,顺手奉上一盏茶:“殿下莫急,您先喝口茶,我帮您探问看看就是了。” 任玄第一个联系的,还是肖景休。 肖景休这人吧,能从底层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是勋贵出身,也不是人脉背景,而是秦疏一手提拔。对他而言,秦疏就是天,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太阳。 而秦疏那种多疑性子,偏偏还吃他这一套。孤臣嘛,不会结党营私,干净得很,最合天子的心意。 所以,这一次肖景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秦疏放在最优先的位置,反而偏袒陆溪云,在任玄看来,多少……是有点违背他做人原则的。 搞死狗皇帝:[老肖,你什么情况?!怕得罪陆溪云,不帮秦疏做事,你脑子坏了?!] 独木难成林:「……」 望月归人:「???老肖你行啊!什么时候学的这么高的觉悟?!!」 独木难成林:「……」 独木难成林:「前日被那恶鬼缠上,为了帮我定神,世子动了经世册,邪染扩到了腕上,要在黄阁城多休整几日,不想给殿下知道。」 任玄啧上一声:「恶鬼?什么意思?」 独木难成林:「不清楚,世子说是故弄玄虚的东西。可能是被前段时间,南王府上为乱的那厮报复了。」 大乾第一孤忠:[啧,老肖你就这么轻易被陆溪云收买了?!你可是殿下的孤臣!你的信仰呢?!忠诚呢?!] 独木难成林:「……」 独木难成林:「我只是……不想让殿下担心。」 任玄看的挑眉,好好好,浑身上下,就剩下嘴还是硬的。 好家伙,秦疏的心腹,又双叒叕少一个。 作为老板仅剩的心腹,任将军贴心的报喜不报忧:“殿下,我问过了,没什么事。世子就是懒得理您。” 秦疏放下茶盏,冷眼看他,目光冷飕飕的。 任玄无奈,他重新斟上一杯热茶,递过去:“殿下,我说句不中听的?” 秦疏挑眉,目光如刀:“你哪句是中听的?” 任玄立刻顺坡下驴,理直气壮:“那我就更没心理负担了。” 他换了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口气:“您护得太紧了,反倒适得其反。” 他拿指节敲敲桌檐:“一个肖景休明里盯着,暗里还藏个裴既明。这搁谁身上,心里都得犯点脾气。陆溪云向来不喜拘束,您这样钳着他,他断个云影都算是给您留脸面了。” 他故意逗秦疏:“殿下若实在不甘,我替你休书一封如何?开头就写:‘本王知错,望君海涵’,保管世子一看就心软。说不定世子就愿意理你了。” 秦疏眼角微抽,顺手就抄起了桌上的茶盏,作势要砸。 任玄及时躲开,笑嘻嘻打趣:“欸欸,我这可全是出于忠心!啧,忠言逆耳,忠臣难为啊——” 秦疏气结:“忠你个头!” 第137章 那皇子身上 屋里,秦疏与任玄二人你来我往、正打着嘴仗,屋外忽有风声一晃。 下一息,一道黑影悄然落入廊下,手指轻敲窗棂两下。 秦疏眉头微蹙,动作一顿,语气一收:“进来。” 门扉轻响,那暗卫掠入屋中,目光却在秦疏与任玄之间停了一瞬。 显然对夜半三更,任玄人在秦疏屋中,有些讶异。 但他很快收起神色,抱拳一礼:“殿下,任将军。” “半刻前,附近几个盯哨的兄弟,被人打昏。” 他顿了顿,如实道:“方才清点府中,确认——白日那名偃师、韩承烈、肖景渊三人,皆不见了。” ··· 时间退到半刻钟之前。 天未亮,苍穹如泼墨压顶。 一道身影无声踏入韩承烈的房间。 方存拂了拂衣袖,开口便直入要旨:“任玄夜里提到的那四个符文,我解出来了。” 韩承烈身形微顿,神情收敛,未语,只静静凝视他,等待下文。 方存嗓音低沉,语气冷峻:“是大乾龙脉。” 他话锋一转:“皇城中的皇陵,正好是一处封脉之地。” 方存目光森冷,讥诮而锐利:“韩将军,你觉得,无论是秦宣,还是秦疏,他们二人,哪个会允许你我动皇陵,刨他们的祖坟?” 他冷笑一声,语调缓而不轻:“肖景渊的命,在他们眼里,哪有那么重要?” 韩承烈沉默良久,眸中却是一片沉凝无波:“……你有几分把握?” 方存不假思索,语气沉定:“我以符源唤应龙脉开阵,万无一失。” 他没有说“或许”“应该”—— 他只说万无一失。 韩承烈望他一眼,目中不见多余情绪。 短短一字,落地如钉:“走。” 天色尚未破晓。 封闭百年的皇陵,静得如一座死城。 寒露结在青石阶上,脚步落下碎声。 方存缓步走至陵心,衣袖微动,指间已滑出一卷残破陈旧的阵轴。 朱砂勾绘的四象阵纹早已褪色模糊,惟独其心那一枚银灰色符骨,竟微微浮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白刃。 那刃无柄无鞘,其上铭着古纹。五龙相缠,五脉盘结,云纹层叠,其间首尾混沌,难辨始终。 方存微一侧目,瞥向韩承烈。 韩承烈犹豫片刻,终还是照做。他俯身将肖景渊小心地安置于阵心。 方存指尖一转,术诀起于袖中。 顷刻间,幽深的地下涌起一缕缕苍白气息,如龙蜿蜒盘踞。 龙气动了。 下一刹那,四方符纹骤然亮起。 朱砂如血,金线似丝,银火裂空,三者交汇,整座皇陵,在一瞬间,被照彻成一片血光之海! 方存眼底,有什么碎裂开来。 是记忆。 玉阶前,金阙下。 那皇子,着王服,执玉笏,力保犯臣而无果。 谋逆之罪,株连朝野,上至公卿下至庶吏,血溅金阶。 可无人问,为何有那么多人,要反。 人头落地,歌舞不歇,金樽未冷,空余浮华。 这家国,早以烂透到了根子里。 宫中依旧珠帘玉幔、笙歌缭绕,百官依旧颂圣言功,宛如什么都没发生。 唯有那皇子,独自踏入那座血与火交织的天牢,命人从尸骸与罪簿之中,寻出那罪臣之子。 那青年神情平静,一辈子的忠孝节义学下来,似乎家族牵连进谋逆大案,自身伏诛,也是理所当然。 隔着血,隔着污秽、火光、天命与人言。 那皇子终究没说话,只是吩咐一句:“洗干净,带去永安王府。” 他叹息:“没有方家了,给他换个名字。” 从此,那罪臣之子便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忠于一人的命数。 从那日起,朝中再无方家,史册却开始记下这个名字。 他叫方卫安。 ··· 方卫安自幼习武,寒暑不辍,伤亦不歇。 父亲教他忠君,师者教他卫国。 教他马上横刀、入阵无回。 然那年冬月,金銮殿上,父与师,在百官之前,于君前拔刀。 血溅御阶,惊雷震宫。 叛臣之后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寸寸敲进他的骨血。 入永安王府后,方卫安不再习武。 他身负罪籍,连名都不是自己的。 无师无父,无故无里。 王府别院,春寒料峭。 角亭之下,方卫安凝视着掌中三寸青锋,神情怔然,久久不语。 他终是叹息一声。 于寂寂晨寒中,方卫安折断了那柄配刃。 那皇子见此情景,驻足片刻,问道:“为何毁它?” 方卫安低眉,只道:“父亲赠我此刀,教我沙场卫国。如今,再无意义。” 到头来,他连边塞都未尝见过。 那皇子蹙了眉,却未言山河之重,仿佛只是单纯的不满方卫安的折剑之举。 “你弃己之志,也就罢了,此剑何辜?” 方卫安张口,却是无言以对。 那皇子思忖片刻,索性将手中新铸的成品送了出去:“罢了,算你同它有缘,此剑赠你。” 方卫安接过长剑,魂力轻催,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顺着试剑的气劲,一分为二。 侍立在侧的亲卫瞳孔骤缩:“放肆!此剑乃殿下亲手所铸——” 肖定远拦下侍从,尴尬轻咳一声。 亲手所铸……所以它脆啊。 皇子殿下日理万机 ,爱好……并不能当饭吃。 肖定远目光微敛,似讶非讶:“你有这等修为,为何不逃,反甘陷身诏狱?” 方卫安低眉,语声淡淡,只问:“逃?往何处去……?” 语落,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