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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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您的妻子叫余水仙,我们都记得呢。】 【余水仙,余水仙,您的妻子嘛,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哦,余水仙啊,这不是高祖您的妻子么,我们都记得嘞。】 【余水仙,知道啊,我们妖族的朋友嘛。】 【余水仙,我们人妖两族永远的朋友。】 “真难啊,水仙。” 乌苍一再感慨:“想让他们记住你,记起你,真难。” 【小水仙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独一无二的黑色。】 【水仙哪有黑色的?】 【他是鸟妖,他不是花。】 【对,黑色的水仙,他是水仙。】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是拿回了什么东西一样记起了余水仙,他们记起了余水仙是他们最好的朋友,记起了余水仙是他乌苍举办过天地仪式的妻子,记起了他们两个曾一起为了人妖两族和平努力奋斗过。 他们是两族间最重要的人,他们值得被人妖两族供奉称颂。 于是,水仙庙建了起来,他也来到了妖境,挨了三千六百刀。 乌苍没有详细说这个难到底有多难,可余水仙多了解他,能让乌苍都觉得困难的事,恐怕就是这个世界最难的难题。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乌苍这危险又怀念的感慨背后究竟淌了多少鲜血。 乌苍他不是在跟人斗,跟人争,他在跟“天”作对。 可就算过程再血腥,余水仙也说不出半句指责,他满心满眼,只有心疼,只有歉疚。 他根本没法想象,如果是他,是他被留下,所有人遗忘了乌苍,他该怎么办。 纵使是神,也会害怕遗忘。 所以他就是死了,也希望有人记得他,一直一直记得他。 他从没想过,记住一个人原来也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和痛苦。 对不起三个字很廉价,可余水仙现在除了这三个字也说不出别的。 乌苍却是笑,温柔有力的指腹擦拭着他湿润的眼角,示意余水仙抬头看。 “月亮越来越圆了,水仙,我们就快团圆了。” 余水仙不明所以,他看向天,看向今晚的夜空,暮色的苍穹黑暗一片,没有星光,只有越发圆润越发庞大的月亮在沁着血,在变着红。 乌苍笑着仰望着月。 披着詹合欢模样的他连笑容都是僵硬虚假的,没有半分从前熟悉的温和,以及詹合欢本该有的包容随和。 “就快了,水仙,所有遗忘过你的,所有害我失去你的,都将在今晚,消失。” 第242章 242. 余水仙蹭的站了起来。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乌苍。 乌苍任由他用陌生的目光审视着他,用荒诞不经的目光,用痛心疾首的目光。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坐在荒野山丘之上吹着风,舒展的眉眼好似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对峙。 “卫殊呢?” 乌苍波澜不惊的面上总算掀起一丝波动:“水仙似乎,很在意那个混血种?” “我说过,我对朋友,都很在乎。” “是么。”乌苍不信地轻笑了声。 他就这么坐着,微微仰着头看向余水仙。余水仙背对着月,即便月光如血,逆照在他身上的光依旧是明亮的。 “水仙总说自己是黑的。” “乌苍,卫殊呢?”余水仙有点不耐,他不喜欢哑谜,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听他的大房在这跟他打哑谜,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很急躁,躁得他恨不得破坏点什么发泄发泄。 “我的小鸟妖长大了。”乌苍不禁感慨了起来。 “乌苍!”余水仙有点想暴走,他深呼吸着,看着乌苍:“我不管你到底找到什么破办法让我回来,但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停下!” 乌苍平静地摇头。 余水仙一股气堵在了心口。 他狠狠呼吸着,竭力压制着怒火:“乌苍,就算你这次成功了,我回来了,然后呢,接下来呢,我总会走,我总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我根本……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徒劳,你只是在胡来!” 乌苍目光如炬,坚韧如刀,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也是,五百年的等待,他早已疯狂。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心怀天下、善良作舟的圣父。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众生平等,什么无辜可怜,在他的小水仙面前,全都是狗屁。 “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人给你杀!” 余水仙显然是看穿他让他重回这个世界的伎俩,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染红了他的双眼。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般愤怒有些难看,抬手捂着眼,竭力平息着波动的情绪。 可乌苍看得出来,他的小水仙平息不下来,他的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捂着眼的手在抖,有些干了的唇也在颤抖,像是气坏了,又像是在哭。 他有点不忍,在他的小水仙面前,他总是容易心软。 “乌苍,你又,你又有x多少,有多少rou够让詹合欢剐的。” 余水仙很想平静地把这话说出来,可是他没做到,他的嗓音在剧烈颤抖着,沙哑着,鼻子在丢脸的发着酸,眼眶guntang,但还好眼皮遮着,没让他再丢脸一次。 可光是这点,已经够他丢尽脸面。 平日里看凡间的话本,他便是嫌弃这类哭哭啼啼的桥段,他总是唾弃这些书中角色的脆弱,遇点事就痛哭流涕,难看难堪。 结果现在,他也成了其中一角。 “我当初,救你,不是让你,承受这种痛的。” 三千六百刀。 这得多疼啊。 就为了他,就为了让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还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的重新回来, 多不值得。 “乌苍,别再,一错再错了。” 乌苍还是摇头。 余水仙气急:“乌苍!” 乌苍站了起来,这次他终于有勇气去触碰余水仙。 他抚上余水仙微凉的脸颊,迎着那双动人的、鲜活的、明亮的黑色眸珠,看到里面藏不住的担心,生气,难过,痛心,烦躁,冷寂的心就像是重新注入了鲜活的血液,空荡的胸口反响起活人的心跳。 五百年了。 “水仙,你不知道我等今天等了有多久。” 你不知道我等今天等的有多煎熬。 没有你的每一天,都煎熬漫长如万年。 “就算一无所有,只要你在,我都心甘情愿。” “你就不怕天谴吗?”余水仙现在心里难受的要命。 他总算体会到了那回任禹知道他做傻事时的痛心滋味,真的,很想骂人,很想很想用最难听的话把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傻子骂醒。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在天真地想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他凭什么以为这个世界还是由他做主!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他娘的不懂吗! 余水仙觉得自己快被气炸,可无知无畏的乌苍却一脸不以为然,他这平淡冷静的样子真叫余水仙手痒,很想往他这张脸上嗙嗙狠揍两拳。 看到余水仙那气得不行的样子,乌苍实在没能忍住笑意,捧起他的脸亲了下他的额头。 余水仙差点被亲懵,有点突然。 “水仙,你以为我挨那么多刀,只是简单地让你回来吗?”乌苍说话间自带一股狂傲,钻了天的空子的得意。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乌苍又开始打机锋,可余水仙却听得分明真切,他是在说他现在并非活人,就算天谴,又能谴谁。 三千六百刀,剐的是他的rou,他的生机,他的性命,可以他血rou重筑的,却是他的气,他的运,他的神。 如今的他,存活于口口相传,存活于流芳百世的文字事迹。 只要人不灭,只要字尚存,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知道他,他便活着。 天谴能罚人,却罚不了思想。 “谁教你的。” 余水仙不信这是乌苍自己琢磨出来的,月老跟司命不会那么蠢的放纵一个世界数据的失控。 乌苍倒是不意外余水仙猜到这层,他的小水仙还是那么聪明。 “我们的老朋友,巽华道长。” “果然是他。” 余水仙快气笑了,这阴魂不散的东西,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在那当搅-屎棍,偏偏还存在感不强,老让人忽略。 结果办出的事一个比一个让他栽跟头。 “你就这么相信他,你就不怕他让你做这些是在坑害你么。” “重要吗?”乌苍只看着余水仙,仿佛他的眼里只看得见余水仙,眼神专注专一得不像话。 “利用也好,坑害也好,我终归,再一次见到了你。” 乌苍仔仔细细用手掌丈量着,用目光描摹着余水仙,眼神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