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温曲吃面很斯文,饿得胃都痛了也是慢慢往嘴里放,不会吸得油水四溅。老板待她总是多一分耐心。

    “……微时是水南山的,她很久没回来了,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挺好的。”温曲也不介意被她再三打断吃面,“再说老板的面下的也很好吃啊,很久没吃过这么清淡有味的面食了。”

    老板团扇半遮面,呵呵地笑了一阵,又将扇子遮在前边,与温曲耳语道:“也许是里面加了别处没有的作料呢。”

    “嗯?”

    “比如温小姐你早上踩到的尸体什么的。”

    温曲筷尖一停。

    她看着几乎看不见什么油星的汤水与白得发软的面条:“那您动作还挺快,我出门踩到的好东西,你这会就给我加进去了。好像知道我要回来,刻意等着我似的。”

    老板眼珠不动了。

    温曲自顾自说着:“不管加了什么,好吃就是好吃啊,能上瘾。”

    说完继续吃,慢慢悠悠的,食欲完全没有被这话败坏。

    老板深深看了她几眼,哼了声,起身走了。

    在场看似只有两个人——但还有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系统。

    它望着宿主红唇微启将几根面条一点点抿进嘴里,仿佛自己吃进去那般崩溃:‘啊啊啊宿主别吃了!真的有可能是那什么做的啊啊啊!’

    宿主怎么跟个恐怖游戏里酷爱作死的npc一样!人家都这么提醒你了,还吃还吃!

    温曲:‘老板这话像提醒,也像警告,所以跟面本身没有关系。’

    系统:‘……我不信,反正让我吃我是肯定吃不下去的!’

    从老板提到尸体起就吃不下去了好么!

    本以为那玩意只有宿主能看见,老板也能看见岂不是说明——

    温曲:‘她应该跟宋微时有点关系,她之前是怕宋微时的。’

    大概是系统的森森怨念——‘宿主不要再吃了’被山神听到,温曲抿了口汤水,就听旁边桌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身侧被泼过来的液体溅了半身。

    在系统夸张的大叫里,温曲漠然放下碗,低头看着洇进裤面的深色。

    是血。

    这面的确吃不下去了。

    温曲心底是没什么怕的,但她若继续吃下去免不得被人当成异类或变态——人都差一点死在你碗里了,还吃?这辈子没吃过东西怎么着?

    在水南山死掉的旅客死状向来可怖,不过惨案一般发生在半夜,这白日青天又当着一大堆人的面……

    温曲看了眼没有动静的二楼。

    食客死得很惨。

    他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以至桌上其他人在聊天压根没注意到他碗里的煎饺吃完了,他的筷尖正轻而易举拆下碗底,一脸呆滞地往嘴里咽瓷片。

    吃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女孩看见了,一声尖叫,那人立即将东西吐了出来,还喷了一大堆血,人当场就死了。

    嘴里满满当当都是没咽下去的渣子。

    发现的那个女孩吓晕了,直接倒进另一个女孩怀里。

    温曲直觉抱着女孩的人不对劲——黑长直、瓜子脸,脸煞白,抚摸女孩的手修长,青筋明显,透着一股死气。

    温曲:‘她是?’

    系统:‘轮回剧情这两个同时死的,头发长的那个是宿主之前让我特别关注的、来自奉河村的申灵。’

    被吓晕的女孩面上还有泪,睫毛里也藏着泪,被那只怪异的手一一拭去,动作轻柔。

    注意到温曲的眼神,黑长直顿了顿,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在一楼大堂的嘈杂声中,温曲看见了一张很漂亮的脸。

    若不是黑色眼球占据了整个眼眶的话。

    系统:‘……!!?’

    系统要被吓飞了。

    它只是来做复合任务的啊啊啊!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仅仅几秒,黑长直的眼球就恢复了正常,她对温曲腼腆一笑,又低头看怀里人了。

    第66章 谁没有疯。

    那种情态温曲很熟悉,她曾在宋微时身上看见过。

    所以这个女孩早就死了,是鬼?她带她的同学来到水南山,目的是为了要他们死?

    包括她怀里的这个女孩——

    温曲:‘他们刚刚聊的话题,系统你可以还原吗?’

    系统:‘可可可以,宿主稍、稍等一下。’

    系统被吓得不轻呢。温曲怜悯地想。

    自从她亲手杀死过宋微时、让宋微时的血溅到脸上、甚至眼睛里,她对血的惧怕就被她硬生生压到她也找不见的地方了。

    血和死亡都不是轮回里最可怕的东西,宋微时也不是,永远无法结束才是。

    系统找回了当时聊天的录音。

    细声细气的女声响起:

    [我问过老板,明天晚上就是观神大典,花车是从村口绕村子一圈,最后抬进神庙。也许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离开。]

    [好呀,我也觉……]

    另一个女声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白费力气了,说出不去就出不去,死这得了]

    男声狂躁,听他说话就觉得他声音后边跟着三个感叹号。

    [……我觉得申灵的办法可以试试呀,把葛文鸿留在这不太好吧]

    [哈?自己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还要带他的尸体??他的尸体烂成那样了你带吧,你抱着回去]

    男学生的尸体被发现当天就有白虫在爬,像鼻涕一样从被拉长的鼻子里流出来,看得人又恶心又惊恐。

    [你……]

    [装什么好人啊。]

    静默几秒,语调较为平静的女声说:[没事,到时候我们去试试。]

    [带着葛文鸿吗?]

    [应该有办法带走他。]

    后面两个女声聊了几句,突然一声尖叫,录音结束。

    提议借用花车离开无名村的人是申灵,但想起葛文鸿的是她怀里晕过去的、叫时奚的女生,申灵也不拒绝,听她说话,总觉得她有些诡异的可靠。

    老板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扫视一圈被吓得腿软无法动弹的几个人,团扇在鼻前挥了挥,似是嫌弃。

    “怎么又死了?他也偷神庙东西了?”

    时奚晕过去了,对面坐着的男学生疯跑出去,这桌还能说话的就剩申灵了,她也像是怕极了,唇抿了许久才小声说:“不知道,那天他没有进神庙……”

    老板就站在尸体旁边,裙摆再往前一点就沾到血了。她站的姿态极为好看,仿佛脚边是花团锦簇,而非尸体。

    “那是你们今天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了?”

    申灵慢慢吞吞抬起头,眼珠看着老板,幽深幽深:“什么地方?”

    “死过人的大湖哪,没人住的空宅啊,山里边的山洞……”

    老板说到一半,视线又黏到温曲身上了。

    她手一抬,扇子挡住温曲去路,笑吟吟地:“要是像这位温小姐一样天天去神庙拜拜,诚心感动山神,灾啊病的都没了。”

    一楼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温曲脸上。

    温曲轻飘飘瞥了老板一眼,强笑道:“是啊,要是能离开这里,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拿来修神庙也没什么不行。”

    “哟,”老板拖长音,“你能这样想,我这客栈你随便住。”

    “真的?不收钱?”

    “你的钱都给神庙了还哪有钱给我?不收。”老板娇嗔道。

    温曲迟疑:“我应该联系谁呢?”

    老板笑了一阵才说:“你不会以为神庙还有管事的吧?没有!你修就是了,山神会知道的。”

    话落,扇面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催促她上楼,又似替她驱赶被喷了半身血的晦气。

    -

    二楼房间里,宋微时眼眸轻闭,又再度睁开,恢复正常眸色。

    她能清晰听见那人踩上第一层台阶的微响,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用血抹开的薄唇弯弯,愉悦极了。

    她知道她的小恋人终于受不了了——

    神庙里见到死而复生的前女友,证明宁斐说的是假话,回到客栈又被陌生人的血溅了一身,还见了一只大白天就敢现身的鬼。

    脚步断断续续,步伐极其不稳,象征那人久久不能平息的心境。

    【怨气值20】

    可这样,还能强撑着跟老板对话那么久——

    宋微时面皮抽动,在脚步声静止前停下叫人毛骨悚然的‘肌rou活动’。

    门开了,进来一个垂头丧气的人。

    宋微时的眼神狂热而贪婪,像一个能吸取所有情绪的黑洞。

    她紧紧盯着温曲,将温曲面上的挫败、颓然、木楞都当做养料,那张因嫉妒扭曲的面皮越发艳美。

    ——这才分别多长时间?分开前,她可爱的小恋人穿着齐整,身上只剩几缕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裤腿的泥点子都被她清理干净了。

    现在呢?

    半身的血,满身的血腥气,浓郁的气味冲得小恋人都傻了,眼眸呆呆的,差点撞到桌子也不晓得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