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朱澜’低头就能望见床上人十指收紧,床单被抓出褶皱,于是看完朱澜记忆的不满在此刻烟消云散。 能让这人不快活,那她就快活了。 朱澜前半生零落无所依,后半生全都围绕着温太后。温太后把她从水中救起之后的记忆明亮又清晰,不似从前朦胧又灰暗。 搜刮所有记忆时,宋微时有时是亲历者,有时是旁观者——她冷眼旁观朱澜被记忆中面目全非的虚影折磨,又能亲身感知温太后教朱澜认字时的温柔。 这具身体对温太后的深厚情感死死压着她伸出去的手,否则她早在诱惑温太后靠近时就抓了上去,通过更亲密接触获取碎片。 朱澜早就死了,但她的记忆和情感还束缚在躯壳之中,遇到她在意的人就会被唤醒。哪怕没有魂魄,这具身体也想要继续效忠。 就在宋微时想强行消散朱澜记忆时,温太后出声唤道:“朱澜。” ‘朱澜’身体僵住,煞白面容蹦出一根根黑筋,还有死气缠绕。在温太后第二声呼唤下彻底崩溃,身体痛得站也站不住,表情狰狞恐怖。 温太后眼中没有情绪。 朱澜的痛苦几乎能凝成实质,仿佛要刺向她的眼睛—— 但温太后只是依照系统交代的那样一声声叫着,将朱澜推向更痛的深渊。 几声粗喘后,‘朱澜’捂着脑袋神情痛楚,却是低低笑着:“别叫了别叫了,就算她想回应你也只能动动眼珠子动动手指。再过几息我就能完全掌控这具身——” “朱澜,用你腰间的刀自。杀。” 温曲:‘……’ ‘朱澜’不笑了。 她狠狠瞪着自己哆嗦着抬起的左手,想也不想就用右手压过去。 这在旁人眼中诡异的动作却令朱澜额上冒出冷汗,她整张脸都在抖—— 终于,左手摸到了腰间匕首,她‘噌’地一声抽出来。 当脖间被那条血线染红时,温太后抬脚踢向‘朱澜’蜷缩的身体,将其踢到地上去。 床帐合拢,‘朱澜’听见床内那人冷声道:“现在是朱澜自己杀了朱澜,别想把我与你这种怪物相提并论。” 她在回应宋微时那句‘是你杀了朱澜’。 ‘朱澜’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头一歪,眼睛紧紧闭上再也没能睁开。 尸体嘴角却在往上扬,不知是定格了宋微时离去时的最后一个表情,还是朱澜自己因解脱而愉悦。 温太后重新躺了下去,空中冷意未散。 她意识到系统半天没说话,不放心道:“系统?” ‘……我在。’ 温太后缓了口气:“我睡了,头疼得厉害。” 话音中不免带上撒娇意味。 温曲:‘好,有异常我会叫醒你。’ “嗯。” 地上那具尸体除了脖间致死伤流了一点点血以外与睡着无异。 温曲知道一定有一缕她看不见的气息幽幽从朱澜身体里钻出来,也许它已飘进床帐内恨恨盯着温太后,也许它正满房间寻找下一个宿主,也许…… 但那有什么关系?想到温太后果决冷漠的模样,温曲自嘲自己想多余,温太后对宋微时的厌恶不比它少。 甚至温太后现在都没记住宋微时的名字,以那个宫女代称。 - 温曲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它醒来就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它竟然可以坐起来! 要知道它只是一团存在于温太后脑中的意识,没有身体…… 周围景象眼熟,分明仍在温太后寝宫中。 温曲心中有了一个离谱猜测,等它掀开被子下床跑到梳妆镜前得到证实。 ……它真的变成了温太后,不、不对,应该是它能cao控温太后的身体。 镜中人长发披散面色红润,眸色清明,根本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状态。她沉默地抬起双臂,发现自己的意识与这具身体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当指尖触碰到面颊时,身体忽而浑身一颤,口中难以自制发出一声嘤咛。 “……”温曲微微睁大眼睛。 这、这是她叫、叫的? ‘系统,是我。’ 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与此同时温曲的太阳xue一阵胀痛,她指尖颤抖着抚上去。 比起疼痛,温曲更在意另一点。 镜中人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样弥补的孩子。她声音不稳地问:“我怎么会成了你?” 因为她就是她,所以在她身体里待久了会抢占她的身体吗?温太后的意识会因她的出现慢慢消失吗? 一个世界是不是只能允许一个有意识的温曲存在? 温曲不能铸下大错,她已经在其他世界死了一遍,而且死得没有回旋余地,她来到这里是想让这里的温曲从宋微时的梦中解脱,并不是…… ‘我没事。’温太后觉察到温曲激动的心虚,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跟你换,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不讨厌。’ ‘我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比我在身体里要有力一些?’ 温曲静静听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你在这具病恹恹的身体里待一天吧。’温太后笑着说,‘目前我也能cao控我的身体,你别担心我会消失。’ 正说着,温曲抬起的手又被另一种意识cao控放下。 这种体验的确很奇妙,她清晰感知到这个举止不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可又不会排斥另一种意识的行为。 ‘放心了吧?’温太后语气听起来竟带了一丝……活泼?这在从前是绝不会有的,好像把身体让出去是多么轻松的事情一样。 温曲垂眸看了会这具身体的手,她抿唇:“你真是太胡闹了。” 脑中声音响起时太阳xue的疼痛也一直在持续,她当然知道不是温太后搞得鬼——那就是她平时在温太后脑中说话时,温太后也会疼吗?可她从没告诉过她。 虽然温曲跟温太后离得那么近,但她不说疼的话她根本不知道,她也不会将视角放到温太后身上,只是因为她们离得近、无话不谈。 温曲想到什么,猛地回头。 ……地上属于朱澜的尸体没有了。 能自由进入温太后寝宫的人屈指可数,没理由看见朱澜尸体不去查看温太后情况,这期间也不可能不会惊醒温太后。 温太后也从她的眼睛看见异状,说:‘那个宫女又变成别人了?’ 温曲:“恐怕是的,她想接触你……我,最佳人选应是第二个持有金令的女官窦君。” ‘窦君跟着我们的时间不长,可能没有朱澜忠心,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温曲不是没注意到温太后的称呼从‘你’‘我’变成了‘我们’,她直觉挑明这个变化会影响她与温太后的关系,所以不提。 ‘没有亲手沾血不要紧,等她出现就将身体给我,我来。’ 温太后又说。 她不能理解系统是什么存在,大概将其等同于天外来的小神仙,不沾红尘,杀人何必劳烦它,反正她已做过多次。 温曲想说不必,倒也不是没杀过……宋微时。但提起往事又要解释许多,所以温曲沉默了。 第88章 爱拯救之。 ‘有人来了。’温太后将视角从温曲身上移开,‘窦君。’ 窦君是六局中窦尚仪的亲侄女,窦家在朝中颇有声望,先帝在时还出了个贵妃。 掐指一算窦贵妃曾给温太后下了三次毒,两次失败,剩下那次下的毒至今未解,需要窦家嫡系的血制成丸子每月服下续命。 窦尚仪虽然姓窦,但生母不详,连嫁三夫统统守寡,最后被婆家扫地出门入宫当了宫女。 窦君与她身世相仿,是窦尚仪于窦家门口捡到的弃婴,带回宫中偷偷养大,期间差点被窦贵妃害死。 窦尚仪性格强势,又在尚仪局当了十多年尚仪,她将窦君视作亲生女儿管教极严,要求窦君事事都要做最好。 任谁也看得出她是想把尚仪之位传给窦君的,奈何窦君人长得秀气性子也秀气,平时说话都怕被人听见了,一分窦尚仪的威严也没学到。 窦尚仪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为窦君想出路,听闻窦家不安分,每月送解毒丸的日子总是不规律,窦尚仪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拿到窦家解药方子,用窦君的血炼制解药。 她这一手倒是让窦君成为温太后心腹,但直接断了窦家的路。 窦家明面还是京中几大家之一,实权却已被温太后捞得差不多了,就等吸干窦家这些年攒的资源把它彻底踢出朝局。 窦君一没有朱澜自裁的魄力二不会为温太后死而后已,平日在温太后身边就没什么存在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朱澜身后进进出出。 她死了也不好办,温太后需要再从窦家嫡系中选人炼药,可能会给窦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来者轻手轻脚,五官正常,眼睫如平时一般半垂着,嘴角轻抿,看起来有些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