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跟上来罢。”他丢下话,自顾自大步往寝宫方向走去。 萧珞寒还戴着红盖头,看不见路,可周围没有一个人过来扶! 将雪总觉得狗太子还在拿“鬼神之力”为难萧珞寒,但都到最关键一步了,她们都懒得跟将死之人计较,就让他再嚣张片刻。 于是她向萧珞寒伸出手,牵着她紧紧跟在狗太子身后。 将雪边跟随,边忍不住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侍卫分布。 越往寝殿方向走,越静寂,静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不是东宫到处都挂着红绸,她真要以为自己进鬼宅了。 等真正到了寝殿前,她发现早上那些把守的侍卫全不见了踪影。 ……狗太子就这么自信?还是说,接下来她们要看到的场面,是万万不能被外人看到的禁忌? 不管是哪个原因,将雪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她余光里闪入一抹艳丽的色彩。 红狐站到了她们身旁,与她对上了视线。 将雪忽地放松下来——就算红狐长姐被邪术阻拦,无法进入寝殿,但只要知道她在,她们就都能心安。 “红狐长姐陪着我们呢!”她立即温声告知萧珞寒。 萧珞寒一怔,随后微微点头,捏紧了一直揣在袖中的日记本。 狗太子走得快,已经进了寝殿,只给她留了带缝的大门。 将雪正要上前推门,却被萧珞寒拦住:“我自己来。” 她将门轻轻推开,唯恐惊扰了什么。 檀香。 十分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隔着红纱,她感觉屋内有不少烛光在摇曳。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是合卺酒的气味。 “……果然!”她听见将雪的声音传来,发着颤,“舅舅的猜测……” 话没说完,她便知道将雪看见什么了。 “自己摘了吧,还要孤动手吗?”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太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似乎十分愉悦。 轻叹一口气,萧珞寒单手摘下了红盖头。 她先看到了将雪的后背——少女张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在大口呼吸,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不让自己看到前方究竟有什么。 而后是遍布视野的红烛,从桌上到地面,燃成一片,闪烁不止,仿佛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一般。 萧珞寒没上前,而是沉声道:“我长姐尸首下落不明,果然是殿下藏了。” “哈……是鬼神告诉了你答案?真没意思啊!”太子的语气顿时遗憾了起来,“本来孤还想看看姐妹相认时,你会有何种惊恐的神情,结果却这般平淡!可见你也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折梅公主临死前,还念叨着你的闺名呢!” 他越是企图字字诛心,萧珞寒就越是冷静。 真正的长姐,此刻正维系着两个世界的“联系”,且守在殿外,只等她了结夙愿,便将她送出去。 她抬手搭在将雪胳膊上,轻拍两下,示意她不必阻拦,随后从容走上前,视线落在了坐在太子对面的“女人”身上。 长姐一身与她式样一般无二的嫁衣,双手放于膝上,双眼紧闭、神情安详,静静地靠坐在檀木椅上。 但萧珞寒一眼就看到,她眉心和颈部璇玑xue各钉入一枚银色,应该就是所谓的“拘魂”之物。 打量罢,她张了张口,本想说点什么,喉中却是一阵发紧,忙掩口,剧烈咳嗽时,只觉铁锈般的腥甜充斥着整个口腔。 即便早已做足了准备,但真正看到为国战死的长姐变成这副模样,萧珞寒依旧没能止住翻涌的心绪。 “小珞!!”将雪慌忙扶住她,为她拍背顺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沾染斑斑血迹的日记本封面上。 “哈哈!孤还以为你有多冷静,没想到只是看几眼的工夫,就心神俱损了!”她听见狗太子抚掌大笑,“可别忘了!这便是你的选择——你自己的选择!” ……红烛。 萧珞寒便想起那一夜放于盘中的四样物件。 代表毒酒的酒杯,代表自缢的白绫,代表窒息而死或者火烧望梅轩的银丝炭,以及……她认为代表着死于“洞房花烛夜”的红烛。 当时她选了红烛,到了“大婚日”,狗太子当真给她看了满地红烛。 她拭了拭唇边血迹,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长姐的尸体面前,俯身抱了抱她,随后跪倒下去。 与此同时,她藏着胭脂的指甲在日记最后一页用力划过! “好了,见识长过了,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她听见狗太子轻笑,余光瞥见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走向自己,“你最依赖的鬼神,此刻就在这里看着吧?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了,祂就这么看着你们姐妹在这洞房团聚吧!” 闻言,萧珞寒立即进入了戒备状态。 ——“苏斯舅舅说,那种性格的人渣,心理阴暗得很,真到了要杀你的时候,反而会更想看着你一点一点死去!” ——“所以,你一定要防备他突然冲上来掐脖子!” 她沉着地将已经落在手中的电棍打开,调到最大功率。 眼见着狗太子的手就要伸向自己,她握紧了电棍。 下一瞬,她听见瓶罐砸中人的闷响!随后是太子的怒喝! “无能邪祟!净会使下作手段!” 就是现在! 趁着狗太子捂住后脑勺转头的刹那,萧珞寒猛然跃起! 像一只灵活的猫,她悄无声息地扑了过去,眸中寒光闪烁,电棍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太子颈部! “滋滋!!” “呃!!” 如同苏斯舅舅方案里推测的那样,在强力电流的电击下,对她毫无防备的太子应声倒地。 但她并没有松懈,赶上去又是一抽,仍抽在颈部,继而是太阳xue、双眼、鼻梁……全是最薄弱的部位,是苏斯舅舅特意在人体图上标注的。 许是长姐冥冥之中的保佑,这一刻,她仿佛生出了无边的力气与勇气,直到太子只剩下了生理性的抽搐,才放下电棍,不忘在日记上再度划下一道胭脂痕。 砸了狗太子一瓷罐就呆住的将雪回过神,赶紧上前:“我、我来拿电棍!我可以的!” 萧珞寒却摇头:“请帮我把门闩放上,不能让侍卫那么快过来!” 将雪“哎哎”应着去做了,放上门闩还嫌不够,又把附近的柜子、桌台全部推过来,将殿门死死堵住。 她忙完回来,萧珞寒已经拿到了苏斯舅舅提前装好消音器的枪,正在检查子弹。 双手虽颤抖不止,萧珞寒检查的动作并不慢,待一切准备就绪,便举枪对准太子眉心。 “砰!” 那是最致命的一枪,一声被削弱的闷响过后,子弹已在太子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但萧珞寒并未就此停手,紧接着朝心口与膻中的位置连开两枪。 “他、他已经、已经死了吗?”将雪颤声问,“我不是阿析,我、我看不见灵魂的……” 萧珞寒没有应,只是将枪塞进日记,随后晃着身体,再次走向长姐的尸体。 她用尽全力,把长姐从椅子上搬下来,放到那满地红烛里去。 可就在萧凌寒躺到地上的瞬间,她眼前一黑,也跟着倒了下去。 慌得将雪大喊她的名字,正要搀扶她起来,却听她虚弱地说:“帮我……” 帮我,安葬了长姐。 将雪难过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咬着唇点头,当着她的面,先去翻找出柜中的布匹和纸张,放置在各处,再把萧珞寒搬到椅子上坐好,最后用红烛把可燃物一一点着。 她点到第三堆纸张时,火光开始吞噬萧凌寒的尸身,烟已经弥漫。 “快走!” 一道红影突然现身于室内,在火光和滚滚浓烟里化作一人:“不要做无谓的事!快跟我走!” “红狐长姐!”将雪又惊又喜,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您怎么——” 但她清楚,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忙背起已经耗尽体力的萧珞寒,紧随其后。 萧珞寒的意识已经半模糊了,她只觉浑身又疼又热,呼吸也受阻碍,但她还惦念着日记,紧紧将它捏着。 她隐隐感觉到,将雪正背着自己,在一条漆黑的通道中穿行。 她仿佛看到了长姐,长姐并非戎装,而是如同记忆中那样身着一袭红衣,不远不近地在前头走着,时不时回头,为她们引路。 “太子死后,拘束于我身的巫术随之而解,方才我已亲手打碎了他的魂魄。” 像是隔着一堵墙,长姐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待送走你们,我便去赶上石竹,与她一道回北寥。” 真好……有长姐护送,石竹……石竹应当能…… 她念头还没落下,忽觉指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幅度并不大,可它……像是希望自己“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