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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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喜听出她没有说真话。 “为什么太清观突然邀请我们过去?上次秋俞说我们有空再去拜访。” “是师父打电话给我邀请你们到来,具体的原因你可以问我的师父,无尘真人。接我们的车已经到机场外面,江西的冬天很冷,我们最好换上最厚的外套。” 张默喜打趣:“明白,南方的冬天嘛。” 令玄思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出了机场,迎面刮来刺骨的寒风,吹得脸快要结冰。换了长款羽绒的张默喜钻进七人座的吉普车,她和晏柏坐在最后一排。 轰。 听见闷闷的雷声,其他人加快速度上车。 吉普车开往龙虎山,一到山区就下雨,阴冷湿润的寒气不知道从哪钻进车里,哪怕穿长靴,哪怕穿羽绒,寒气也渗透进衣物、裤子和皮靴里面。 张默喜的双脚像是结冰没了知觉,她环抱自己,往晏柏那边钻。灵力还未能汇聚,无法调息生热。 晏柏握紧她冰凉的手,缓缓输送灵力令她的身体暖起来。 两小时后,吉普车驶入龙虎山风景区。 抬头望,灰蒙蒙的天空是一本壮丽的诗集,绵绵细雨是忧愁的诗歌,地面潮湿,灵魂也潮湿。 张默喜转头凝视晏柏的侧面,他正凝望窗外。 雨中的巍峨大山深沉神秘,她第一次来,忐忑不安。道观有很多道士,这一趟会不会是他们设下的鸿门宴? 如果她诚恳地解释晏柏没有害人,他们能不能理解呢?她一路上胡思乱想,坐立不安。 今天又冷又下雨,上山的游客比平常少几倍,他们打着伞吹寒风,徒步上山。 张默喜问令玄思:“秋俞很久没有回复我的微信,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令玄思沉默片刻,才说:“我们接他回太清观了,他出了点问题。” “是受伤了吗?” 她惆怅地喃喃:“我也希望他是受伤……” 晏柏若有所思。 沉闷的雷声藏在乌云后面,张默喜担心四周的树木引雷:“是不是想打雷了?” 晏柏抬眼看天:“暂时不会。” 太清观非常大、非常深,老律堂和各个大殿给游客开放,而太清观深处的白鹭山庄只允许太清观的弟子进入。 令玄思带领他们穿过每个大殿,来到白鹭山庄。 山庄修建在悬崖上,群山环绕,悬崖下是碧绿的江水,雨点落入江水激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前院的地板砌着一黑一白的阴阳鱼图案,庞然的三足鼎散发古朴的铜色光泽,张默喜悄然问晏柏:“那个鼎和大殿的神像一样有威严感,它是不是法器?” 令玄思意味深长地笑道:“张小姐好眼力,它是子午鼎,太清观的镇观之宝之一,接受上千年的香火有了灵气,邪魔外道想要入侵首先要对付子午鼎。” 张默喜笑笑,希望这话不是专门说给晏柏听的。 “师姐你回来了!”穿着雨衣在前院扫水的小道士兴高采烈,时而打量其他陌生人,时而带着惊艳的目光打量张默喜和晏柏。 令玄思温声笑道:“去通知师父,客人来了。” 小道士更好奇了:“哦哦。” 雨珠沿着屋顶的垂脊流淌,从瓦片落下细细密密的雨帘,窥视落座正殿的客人。 迎接客人的有三位道长,张默喜瞧见走在最后的年轻道士,惊喜地站起来。 无尘真人穿着厚厚的蓝灰色道袍,头戴道冠,雪白眉毛和胡子长而垂下,双眼炯炯有神,身姿如劲松。 “贫道无尘,晏道友、张道友,久仰大名。” 张默喜微笑:“无尘真人客气了,我们是无名小辈而已。” 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叶秋俞,心想他故意在师父面前保持端正成熟的一面? 无尘真人察觉她的视线,笑容带着苦涩:“两位道友曾与小鱼出生入死,哪里是无名小辈。小鱼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默喜:“没有没有,秋俞教会我很多,他……” “他丢了一魂。” “什么?”她吃惊地回头看晏柏。 “晏道友说得没错,小鱼在南京丢了一魂。”无尘真人悲痛不已:“他和南京的特殊部门一起对付藏在地铁隧道的邪魔时,被夺走天魂,我们正在追查他天魂的下落。” 张默喜双眼通红:“对不起,如果我极力阻止他去南京他就不会这样……” “阿喜,这事与你无关。”晏柏搂着她的肩膀。 无尘真人点点头:“张道友勿自责,小鱼充满正义感,邪魔现世,他不会坐视不理。” 令玄思愤然握拳:“他带着天师法印,敌人还能夺走他的天魂,实力深不可测。我一定会查到那个人是谁!” 张默喜担忧地看向木讷的叶秋俞:“秋俞他没了天魂,对生活有影响吗?” 大家为他义愤填膺,他却没事人一样冰冰冷冷,面无表情,目光只粘着无尘真人的后脑勺,如同傀儡。 无尘真人惆怅地叹息:“天魂是三魂的核心,承载累世轮回的记忆。天魂丢了就没了记忆,也没了情感,如果没人约束他就会变成滥杀的道人,徒增杀孽,唉……” 令玄思凝视叶秋俞哽咽:“他只认得师父,连我也不记得了。” 难怪他许久不回复,张默喜泪水潸然:“我也想帮秋俞找回天魂,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无尘真人情不自禁:“小鱼结交了情深义重的挚友。此事后谈,贫道邀请两位道友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张道友,能不能请你到书房一趟?” 张默喜犹豫,看向晏柏。 “无妨。”他温声安慰。 她忧心忡忡,忐忑地跟随无尘真人去书房。 没有表情的叶秋俞跟着无尘真人走。 晏柏悠然坐下,无视风雨。道童送上热茶来,他细细品茗。 令玄思和留下的长老不动声色地观察,都瞧不出他的修为几载,既想探究又暗暗防备。 “你和张道长的感情很好。”令玄思有意无意地说。 晏柏面不改色地呷一口茶:“无需试探,我会履行承诺,但愿你们也守信。” “当然会。”令玄思发怵,想起初次见面。 这个男人沉默地守在张默喜的床边,看见他们的第一眼恍然让她坠入尸山血海,三魂七魄战栗。哪怕她表明身份和来意,他的杀气只增不减。直到她提起师弟叶秋俞,他才慢慢地收敛杀气。 说真的,留下这么恐怖的妖物在人间,指不定他哪天反目成仇危害苍生,她不理解师父的放任。 令玄思紧绷全身,如坐针毡。 书房点燃清幽安神的檀香,叶秋俞与张默喜擦肩而过,不看她一眼,乖乖地站在书桌旁边等候师父。 真的不记得她,张默喜很难过。 无尘真人从上锁的抽屉给她一封信:“这是张兄给你的信。” “张兄?” 他和蔼地笑道:“是你的大爷爷,张奉生,我们是挚友。” 张默喜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地接过信。 “大爷什么时候留下的信?” “他去世前的半年。”无尘真人既黯然又惋惜。 她困惑大爷让无尘真人转交信给自己。 “如果我不来龙虎山……不是,如果我不修道是不是就拿不到这封信?” “修不修道只是不同的生活方式,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张兄都会支持。” 张默喜失声痛哭。 只有她开心、平安,大爷就安心了。 她和晏柏住在白鹭山庄的聚云馆,是客人专门住的厢房。到了依着假山流水的厢房,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信上是大爷夹带书法的笔迹: 大喜,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不在了,你也开始修道了。记得吗,大公曾经答应帮你解决阴阳眼的难题,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坚持让你住在古宅。 你的阴阳眼和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由前世极强的道运形成,伴随你今生降临,自从你三岁那年通晓阴阳吓晕,我帮你封印了十几年也没法与天道抗衡,终究需要你自己面对。 你很奇怪大公为什么突然病倒吧?其实从我很多年前买下那座古宅开始,我的寿命就开始倒计时。我只算出你命定的贵人跟那座古宅有关系,是福是祸算不出来,对不起大喜,大公的能力不够。 大公不啰嗦了,记得提醒你阿公把我的骨灰洒去大海,我要当云游四海的散仙,让他看开点。 张默喜已经泣不成声。 “张默喜”这个名字,是她三岁时,大爷帮她封印阴阳眼后改的。 “默”是沉默,对于阴阳之事保持缄默,平平安安。 “喜”是冲喜,镇压带缺憾的青龙伏形命格,压制阴性的体质,幸福喜乐。 当她看到最后一句,破涕为笑:“给你,最后一句是写给你的。” 小子,现在的人间好玩吧? 他不服气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