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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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见略同,嘴里的吐槽虽不大客气,文也好仍旧赞美道: 【这样的习俗不仅是风雅,更具有满满的仪式感。毕竟搁在现代,且不说逐渐被人忽视的节气了,就连寻常节日,大家的第一反应或许还是又该吃什么了。】 【这样一看,在认真对待四季中的每一天这点上,还真该向老祖宗学习学习。】 随口感慨过一句,文也好很快回归主题: 【即便时节已走经立秋,夏日的炎热仍未消减。那就让我们借一阵狂风暴雨,姑且试一试能否将这阵热浪逼退吧。】 【立秋第十七首:《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话音刚落,略显昏暗的画卷便在光幕上展开,当即将两位观众带入了诗中世界。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一道清瘦却刚直的背影缓步登上柳州城中的高楼,举目远眺。只见脚下土地连着远处无边无际的荒野,此情此景,叫人不由生出同这海天相仿的无边哀怨愁苦来。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天色早已昏沉黯淡,一阵突如其来,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狂风吹过,吹得水中荷花东摇西晃,柔弱身姿看得好不可怜,若叫爱荷人士见了,定要谴责它的不解风情。 不待荷花稍作喘息,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这下,不仅仅是荷花,就连墙上的薜荔也备受摧残。两者合在一处,倒成了难兄难弟。 百代成诗的鬼斧神工,他们早已见识过不止一回。可无论哪回见了,都要为这栩栩如生的逼真场面而吸引。 便如此刻,白居易也好,元稹也罢,虽都是爱花惜弱之人,素日里还不至于为了雨打风吹去的残败景象而心生惋惜、悲春伤秋。奈何这视频做得实在逼真,竟叫两人都生出了不忍之心,暗自道了声罪过。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面对着狂风暴雨的席卷,诗人不退不让,瘦弱身影如磐石般,坚定地屹立在原地。他目光幽远,笔直地朝前望去。 远处,山峦叠嶂,连绵起伏,恰是挡住了他欲穷千里的视线。看山不成,那看水总使得吧? 眼前的柳江,风雨激荡,却始终清澈如初。诗人才稍稍平复的心绪,却在见到九转千回的江湾时更加不平。眼前所见之景,不恰是应上了自个儿九曲回肠的纷乱思绪么! 唉不知是谁,率先叹了一声。 这诗他们闻所未闻,但诗歌题目中的柳州却很是耳熟。那可是国朝出了名的蛮荒之地呐!想也知道,会去到那里的只会是因故被贬。在这样的境况之下,谁还能生出乐天心思呢?偏偏摊上了风雨大作的恶劣天气,更是教人平添惆怅。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自己分明是和友人一同来到这蛮荒之地,奈何此处实在偏僻,他们至今仍不能顺畅地联系上彼此。这难道不是比凄风苦雨、败叶花残更令人伤悲的事么! 此句一出,元稹与白居易都不免心生戚戚然。 同样在朝为官,纵使两人刚刚步入仕途,又是以校书郎入仕,眼看大好前景近在眼前,可朝中风云涌动、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自己便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的那一个呢? 毕竟,大唐多少年也就出了一个贺知章啊。 元稹挪开了搁在光幕上的视线,微微仰头,恰是不期然同白居易对上。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竟都莫名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很快,文也好的声音又将他们拉回现实。 【一般来说,我们甚少在诗歌中听到这样长的题目。有诗人对长长的题目,自然就有人敬谢不敏。】 刚说了前半句,文也好脑袋里便迅速浮现出一个与之对应的人名。考虑到自己毕竟还在镜头前,何况这期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便又用力向下压了压嘴角,按耐住一点初现端倪的笑容,才接着说下去: 【而这样长的一首诗题,正是出自后者,一位不大爱写长题的诗人柳宗元笔下。】 乐天。 白居易正盯着屏幕,瞧得极为用心,元稹这低低的一声本就突如其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未能将对方叫回神。 可元稹似乎并丝毫没有要再提高音量的意思,更不会抬手去点击光幕、按下暂停,强行将好友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上述两种,无论是哪一种做法,都不符合他的性子。 于是,元稹慢吞吞地腾出右手,伸出食指,往白居易的胳膊上捣了捣。 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元稹手下又特意施了点儿力,白居易瞬间回神,不等元稹开口便已经自觉点住视频。 两人相熟已久,共享百代成诗以来更是亲密无间。白居易比谁都清楚,微之绝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这样婉转含蓄地打断他,定是有大事分享。 这样想着,白居易的神情自然也郑重几分,连眼尾眉梢的那点儿喜色也慢慢按了下去,微之,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这样严阵以待的架势倒叫元稹看得一怔,随后情不自禁地默默反思起来。 他预备要说的话竟有这般重要么? 不过,话已到嘴边,自然没有吞回去的道理。为配合好白居易的严肃,元稹倒是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又握了握拳,才斟酌着开口,乐天有没有觉得 他顶着好友关切的目光,有些犹疑,却还是接着往下问出后半句,柳宗元这个名字很有几分耳熟?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把夏天写完啦!这里再唠两句~ 本来想着春分就让李贺出场的,但为了前后衔接,一直放到了夏末,也算是实现了王勃和李贺的同框[撒花] 这两位其实八杆子打不着,硬要找一个共同之处大概就是都英年早逝吧[求你了] 后人常说他们都是天妒英才,但想一想两位的生平遭遇,焉知不是人妒英才呢? 第77章 立秋(二) 诗人也发朋友圈。 别瞧元稹语气说得笃定, 这话一出口,内心还在不住地打着鼓。单是听那微微上扬的语调,便已暴露了几分心绪。 好友的不确定是因何而起, 白居易倒是心知肚明。 元稹虽与自己虽都领了校书郎, 可因家事缘由,他常常在洛阳与长安两地间来回奔波。有时同僚间私下小聚或是评文论诗,元稹便难免会错过几回。 久而久之,除去同在秘书省任职的这些,同朝官员他自然不能一一认全。 可要说起柳宗元这个名字么白居易认真地想了想, 仍然摸不着头绪。 授官以来, 自己倒是一直久居长安, 按理来说, 对同僚的熟悉度应该是比元稹要好上一些的。 可惜, 两人入仕不久,他多出来的这点儿熟悉度,也仅仅是一些而已。目前来看,显然不足以支撑他们迅速定位。 若我记得不错白居易到底没叫元稹失望, 半拧着眉, 回忆道:朝中倒是有河东柳家的人。 河东柳氏虽未曾名列五姓七望之中,却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 不说朝堂之上, 只看为政一方者便不知凡几。 如今乍然提到柳字,就是不知那位柳宗元柳郎君是否正是河东柳氏之后了。 唔柳家么?元稹眸中闪过思索。 下一刻,内心的困惑便这样毫不犹豫地在好友面前倾诉出来, 可若果真是柳家的人,他又怎会被贬去柳州那样偏僻的地方呢? 高门世家之间往往同气连枝,且不论背后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即便单单出于同姓之情,不拘是哪位族老,总不会忍心放任有此文才的族中子弟在外波折。若真逢此大难,必得想法子伸手帮上一帮。 元稹这无心之问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逼得白居易叹了口气,足足半晌过后才幽幽道: 圣心难测。 正是了,他们只顾猜测这位郎君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把最要紧那一位的给忘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两位尚算年轻的郎君面上都有些沉重。 好在,不必等到他们自己想通,光幕上照常播放的视频可不会因这闷涩的气氛而被打乱半秒。画卷已收,文也好语调轻快,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首先呀,我们还是来看一看这首诗的题目。】 【单说柳宗元,正如我们刚刚提到的,这并不是一位爱写长题的诗人。譬如《江雪》、又如《渔翁》,都是言简意赅却又分外切题的命名方式。】 【而在这首七律中,《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足足十二个字的题目看着纷乱冗长不假,实则延续了柳宗元一贯的取名方式。】 作为诗人,不单单是在作诗风格上,就连取名都有自己的讲究与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