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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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带着围裙的中年女性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太太。” “小姐回来了,给她做点吃的。” “好的,太太。” 对着钱姨说完话,杨今素将目光投向安卡莉,沉声道:“明天和我去见个人。” 杨今素说完话之后便上了楼,没有在意她是否答应。 因为她的本意是通知而非询问。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所以安卡莉也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收回视线,对着钱姨摇了摇头,“钱姨,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过了。” 钱姨看了眼楼梯,上前了几步,有些关切地问:“真的吃过了?” 安卡莉从小到大都不喜欢麻烦,这样的麻烦即指别人麻烦她,又指她麻烦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钱姨会这样问。 她还记得当时失踪两年被找回来的小姐怯怯地站在门口。 而那时太太在得知这是她失踪的孩子,记起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之后便昏迷进了医院。 本以为小姐的回归会是一个大欢喜的结局。 但谁能想到当时的太太精神状况太差了,医生告知家属不能再让患者受到刺激,否则会危及生命。 所以为了避免刺激到太太,即使她再一次失忆,在这件事上,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而安卡莉就以季家养女的身份活到现在。 所以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姐会说自己吃过了,不用麻烦,不喜欢等话语来拒绝她。 安卡莉听见对方这么问,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真的吃过了,钱姨,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用再牺牲自己去讨好别人了。 季知曾经告诉过她'季礼,不要用自己的痛苦,伤口去讨好别人,那只会让痛苦加剧,让伤口化脓。 ' 季礼,她曾经的名字。 意思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可在现实中却是讽刺的同时带着些荒诞。 钱姨见对方的表情不似说假,便和蔼地笑了起来,“小姐,太太只是生病了,她其实是爱你的。” “我明白的,钱姨。” 杨今素对她很严格,甚至是严苛,除了她本身的性格比较强势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怀疑她是丈夫的私生女。 一个被丈夫带回家,解释不清来历的女孩,杨今素会那么想很正常。 所以这就是她们关系最无解的地方。 一个痛失独女,导致出现精神性疾病的母亲。 一个被找回家,却因害怕母亲病情加重而被视作私生女的女儿。 她们的相处永远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裂缝。 安卡莉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看着一层未变的房间,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其实抛开两人的身份而言,杨今素从没有亏待过她,甚至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她站起身,看着桌面上装着四人合照的相框,将其拿了起来。 那时的她刚刚回家,脸上还带着怯懦,而身旁比她大七岁的季知脸上表露出一种超出他年纪的安静。 这份安静来源于他已经收好了行李要离开季家,当然这是他的自作主张。 12岁的季知已经拥有了一定的三观,在他的世界里,失踪的孩子找回来了,那他这个替代品就该离开。 “叩叩叩。” “请进。”安卡莉放下手中的相框朝着门说道。 钱姨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是一盘搭配得恰到好处的水果切块。 “小姐,这是夫……家里温室种出来的水果,可甜了,你尝一尝?” 她的话在中间很细微地停顿了一瞬,迅速将'夫人吩咐'换成了'家里'。 安卡莉的目光在钱姨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没有错过对方那点不自然的转换。 她没说什么,只是依言端起盘子,用银叉取了一块莲雾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虽然她不爱吃水果,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比她之前吃到的莲雾更甘甜。 钱姨见对方吃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滴滴。” 一阵提示音突然响起。 安卡莉低头去看,是林澈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钱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随后她点开语音。 林泠稚嫩,脆生生的声音便从手环里传了出来: “卡莉jiejie,泠泠可以去找你玩吗?” 安卡莉顿了一瞬。 随后手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还是一条语音。 安卡莉将其点开。 这回发语音的人变了一个。 “抱歉卡莉姐,是小泠胡乱按的,你不用理她。”林澈清晰带着沉郁的声调回荡在安静的空间中。 第102章 看着林澈发出来的语音,安卡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敲下几个字。 【林澈, 最近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有时间我再去看看泠泠,抱歉】 她刚回家,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 林澈看见对方的回复,眼里的期待一下子消散了。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站起身,拿走了林泠手中的游戏机,声音有些寥落:“该睡觉了, 小泠。” 林泠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哥哥手里的游戏机,眼神里带着期翼,伸出了短短的五根手指。 “哥哥,可以让我再玩五分钟吗?” “不可以。” 林泠望着散发着冷气的哥哥,识趣道:“好吧。” 看来卡莉jiejie拒绝了哥哥。 那在这种时候就更不能惹对方生气, 要不然她明天的游戏时间也会被剥夺。 哥哥不开心,就让让他吧,她很大方的。 林澈坐在亮着一盏小灯的床边,望着林泠睡着的小脸,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回了一个'好'字。 次日。 回到暮唯园的第一个早上, 安卡莉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她缓慢睁开眼,适应着变得陌生的环境,等几分钟之后才从床上坐起。 冬日的寂静仿佛被那声巨响惊醒了似的,空气中都震荡着余韵。 安卡莉穿上床边的鞋,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暗蓝色的背景中,伫立在她窗下的一颗大树倒塌在地上。 粗壮的树干砸进厚厚的积雪里,树冠支离破碎, 四周都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崩开的雪层,露出了底下些许的绿意和土色。 而且…… 安卡莉揉了揉酸胀的眼,视线顺着屋角看去,在屋子旁边,有一道清晰的雪层分界线,像是积攒了一夜的雪终于不堪重负从屋顶滑落了下来。 这时,转角处走出几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熟悉面孔。 是家里聘用的工作人员。 他们围绕在大树的周围,彼此交谈着,似在商量该如何处理。 安卡莉想到什么,低头朝手环看去, 7:23 。 她连忙转身朝着房门走去,手刚放到冰凉的门把手上,动作便顿住了,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一套随意且不符合母亲要求的居家服。 自己一个人独居太久了,以至于她差点忘记在这个家里,她是一个该时时刻刻保持端庄的养女。 安卡莉收回手,来到衣帽间换下了身上舒适却不得体的居家服,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和一条毫无装饰品的深色牛仔裤。 这套搭配稳妥,规矩,是不会出错的一套,但同时也是不出彩的一套。 她从二楼下到一楼,正遇上了在吃早餐的母亲。 因为今天对方化了妆的缘故,看起来比昨天的精神好了不少。 听见细微的动静,杨今素抬起眸。 她只是很浅淡地瞥了安卡莉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时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感:“现在7:37 。” 安卡莉知道,这是在敲打她。 在这个家里,她需要在七点半之前坐在餐椅上进行用餐。 母亲是这样要求自己,也以相同的标准要求着她。 安卡莉停在原地,微微低头,轻声开口道:“对不起,我明天会注意的。” 虽然她不想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但就现在这种让她窒息的相处方式,安卡莉想,她迟早会忍受不了。 吃饭期间,只有轻微的餐具碰触声,除此之外,再无声响。 周围的佣人早已习惯了这个家凝滞的用餐氛围,他们动作有序,面容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对于安卡莉来说,这种安静,不说话的气氛比规训她要好太多。 但有时候似乎就是这样,她越不希望什么发生就越会发生什么。 “出门前去换衣服。”杨今素轻轻擦拭着嘴角,声音平稳,不容拒绝,“换那套黑色的套装。” 母亲的话永远是一锤定音,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同她商量,也不需要和她商量,她要做的只是服从。 这是安卡莉从小到大,早已深刻理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