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2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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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垂下睫毛,拧开的钢笔帽又被盖上。 “他还在的。” 奥尔佳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或者换个方式,每月自动发放至艺术基金账户吧。”希兰脸颊浮现出微笑。 “他不是喜欢拼命工作吗,就让他一直为音乐救助项目兢兢业业挣钱好了。” 是夜,奥尔佳带着女儿回到家中,女佣如往常一样抱着小艾琳走进浴室,另外的几位佣人准备开始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却被她暂时叫停。 “再等等吧。” 她站在会客厅的三角钢琴前,谱架上仍放着翻开的书本,指挥棒连同没合上的钢笔倒伏一旁,就像使用者暂时离开了一样。 也的确是暂时离开,这几年的时间去往医院是常态,每次出门前都是如此。 藏书室的唱片被抽走了相当一部分,留有许多间隙。 绿植旁的角落空空如也,那台搬至疗养院的留声机尚未取回。 “如今他将是我们留声机匣中的光,伟大更胜以往,每一位艺术巡礼者都会颤抖着将这份绝响拾起,就如在死寂的黑夜中竖起一座灯塔。”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再过几天就要回家了。 她走进未打开煤气灯的卧室,在一片漆黑中用尽最后力气,稍稍整理了下女儿在一旁的小吊床,然后整个人和衣卧倒。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徜徉中稍微有些颠簸。 世界中似乎有音乐的声音。 颠簸感则好像是因乘坐马车传来的,好几次从范宁先生那里下指挥课后都很晚,小艾琳正坐在自己怀里,对面的卡普仑反复向自己分享今天的最新收获,他哼着无忧无虑的那支歌谣,并徒手打着悠然的三拍子。 第二乐章的“利安德勒”舞曲,“一瞬追忆”主题。 经过路口时的转弯有点急,再一看时,对面空空如也。 弦乐器轻快透明的音流在响,单簧管和长笛吹出悠长的号角之声。 “人都没有,对着空气练吗?” 范宁的声音充满无奈。 “以后的下午茶时间把他叫上来,这家伙怎么这么死脑筋又不懂放松休闲。” 康格里夫沏着茶,罗伊拨弄着鲜花盆中的玫瑰与桔梗,希兰和琼争论着“伯爵红茶应该先加奶还是先加茶”,卢的旁边应该还坐着一个人,明明看不清楚,但大家就是在时不时跟他说话。 “你才是午夜作曲家,你全家都是午夜作曲家。”鱿鱼圈在范宁口中嘎吱作响。 手工刺绣桌巾的白色蕾丝是那么细腻,茶杯、茶匙、茶渣碗、糖罐和奶蛊瓶一应俱全,就连纸巾上绑着的橙黄缎花都可以瞧见,但就是看不清楚对面的人。 质朴无邪的舞步,温暖如歌的旋律再一次响起。 大提琴组用饱含深情的呼吸,诉出另一支感人肺腑的对位旋律。 “那位死后的我,我还在,我听得见,我会在冥冥之中回应我所眷念的人。” 终于能看清楚他在挥舞节拍,这里是熟悉的舞台,只是听众席空空如也,只是他的身影轮廓微微泛着鱼肚白。 就像一线明媚的晨光,一缕清爽的微风,没有任何云遮雾障。 “梦里都是假的对吗!”奥尔佳在大声地喊。 “醒着和做梦当然都是真的啊!”卡普仑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笑了。 更加激烈的地毯式三连音响起,管乐在星光寥寥的夜空下低吟高歌。 “礼物,这是礼物!新年礼物!!” 一个红色的彩球被他抄起,对着听众席上空径直抛了出去。 “请接受我们的新年祝福吧!” 他双手撑出喇叭状,仰头大声呼喊,边喊边连连后退。 “耶!”“新年快乐!!!” 好多好多人的灿烂笑容被定格在了胶卷里。 多彩缤纷、金银闪亮的各色纸片,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旋转、舞动。 又是“利安德勒”主题,过于恬淡的拨奏,没有任何重量。 那些纸片的色彩开始消褪,一切事物逐渐剥落,最后是白茫茫的一片。 带来拂晓,视野所见是刺眼的光。 竟然能在雷雨季又一次碰见罕见的阳光,空气中静得没有一丝风。 没有一丝风。 “mama,我昨晚问爸爸了。”小艾琳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吊床上。 “是吗,你问了什么?”奥尔佳轻轻出声。 枕边湿了一大片。 “白天里那些叔叔阿姨每个人说话时,都说他依然还在,我就问他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梦里面是不是不算?他说,醒着和做梦都是真的。” “是的,醒着和做梦都是真的。”奥尔佳轻轻笑着,靠坐了起来。 “所以,我说话,或者拉琴,他能听见?”小艾琳眼神亮起。 “他知道。” 她将女儿从吊床上抱起,坐在镜子前面,开始给女儿扎头发。 再把还没来得及整理归位的唱片,重新一张张插入书柜的缝隙。 “叮咚~” 悬在门上的风铃在响。 悠扬、空灵,就像钟琴或钢片琴在“初始之光”乐章所模仿的钟声。 稀疏纤细的尘埃在光线中漂浮游动,地板似玻璃般闪耀。 他知道,这就是第二拂晓。 (第二卷完) 第二卷总结及请假 1894年,初夏,柏林。 《c小调第二交响曲》在理查·施特劳斯指挥下首演了前三个乐章,乐评几乎全是抨击与谩骂。 同年年末,马勒亲自指挥全部五个乐章,期间身体不适,演出后便晕倒,这场音乐会激烈的反对之声少了一些,虽然大量乐评人仍旧拒不出席,但上座率有一定提升,听众报以体面礼节的欢呼。 十分不网文的剧情,严格来说,这部交响曲到马勒死后至少五十年也没引起什么注意,将主角这么写万万不可,作者去代入一下倒是可以。 《旧日音乐家》目前写了8个多月,第二卷的跨度在35w-118w字。 讲道理,像我这样的起点扑街作者的切书规律,除了15-25w上架前后,另一个高峰期应该就是在此期间。 写过书的都会知道,这绝逼是法则级的规律,这下我也有过亲身体验了,尤其在第二卷70多章左右时。 怎么描述那种状态呢?就是你只要一坐在键盘前面,满屏幕满脑子都是“写你mb”。 有很多大神级别的作者在分享经验时说:“写书不要看评论,看数据就行了。” 我知道遇到那种情况他们是怎么怼人的:“你喷得这么凶,教人写书走好不送。” 但我这里的评论画风有时是这样: “你写成这逼样,难怪数据这么差。”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jpg 薄纱了。 我的作家助手至今都处于卸载状态,除了临时在外改文时短暂装回过几次,这减轻了一定的打击感。 不过两卷的写作经验,让我有了一个实cao性的更宝贵收获: “选好卷首语,让它变成完结这一卷的精神支撑。” 第二卷的卷首语,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很容易想到去在马二合唱部分的歌词中找,但具体选择哪句,则纠结了很久。 回看首演乐章v就会发现,其实八个诗节各有各的泪点。 站在书中角色的角度,当他们恐惧死亡本身时,会更在意一和八;当遭受过重大变故、害怕失去所拥有时,会更在意二;当处在人生的失意逆境时,会更在意四;当受到病痛或衰老折磨时,会更在意五、六、七...... 但最后我选的是第三诗节: “要相信啊: 你的诞生绝非枉然! 你的生存和磨难绝非枉然!!” 对于怀疑“存在的目的和价值”的书中小角色们而言,他们会更在意听到这句话,然后,对我自己这种扑街小作者而言也是。 我能写到现在,首先感谢自己选择了这条卷首语。 或许,之后还是能用这个方法坚持下去,或许。 一些写作的真实心路历程剖开分享,然后还是进入正题,总结一下剧情吧。 …… 从大纲设计上来说,第二卷篇幅本就是最长,起初估计约为第一卷的两倍,以对应《c小调第二交响曲》的庞大篇幅和编制,当然,实际还是写超了10w字。 “复活”卷我对双主线结构的处理,没有“巨人”卷那么显著,实际上并列关系占据了更突出的位置。 当然,我也是从来没写过书,这都是在凭感觉尝试。 第二卷结构上最重要的节点是五段死亡,分别对应范宁创作《c小调第二交响曲》五个乐章的阶段。 第一乐章是维埃恩的出生到死亡,其创作原型是法国管风琴家louis vierne(1870-1937),或许十分名不见经传,但这我是有意而选之的。 因为艺术大师们的天赋、意志力和影响力接近于神,令我们这些普通人望尘莫及,也令那时作为青年作曲家的主角望尘莫及,所以我想降低一下他仰望的层次。 其实每位音乐家都有战斗的一生,不光是贝多芬、肖邦或勃拉姆斯这样的人,更多的音乐家是历史长河中的支流,他们的艺术生涯也同样可歌可泣。 这里离范宁的时代很远,但唤起了他对于自己音乐师承的悠然神往,唤起了对“死亡观”的思考和探讨欲,命题也得以初步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