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3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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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上台之人,应该只有布谷鸟小姐能控住气场了。” 两环评委席上,王公贵族、教会与特巡厅的近四十余位代表做了简短的感叹,另外七八位已是歌剧大腕的资深名歌手眼里有更多思索,而吕克特大师握钢笔的手指则已经牢牢扣紧。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都未有更多的动作,尽在凝神等待下一曲,桌面燃着桃红至深红色光芒的“芳卉花束”,一直放在手边未拿起。 “咔嚓——” 范宁双手大拇指朝外抵,自己手中“芳卉花束”的弯折带来了警觉又怦然心动的破碎感。 “夏风中的夜与歌啊……你们所告诉我的,是关于黑夜的诗篇么?” 和大部分亟待欣赏整场的听众评委不同,他自然是没有犹豫地把内心的钟爱表达给自己学生了。 弯折的幅度很大,花束的橙色光芒迅速消失至淡白。 直觉告诉范宁,里面有某种神秘物质彻底消失了。 它本来的绝对含量很低,低至痕量,就像拿一根头发丝沾染一缕残留在其中的程度。 而舞台上少女胸前的轻质玻璃号牌,红色光芒似乎若有若无地比以前更胜了几分。 一去一增十分微弱,但物质本身的灵性浓度很高,所以范宁才会有此直觉。 “《吕克特之歌》,其四,《请不要偷听我的歌》。” 决赛一共有近三十位选手,第一轮是逐出八强,选手需要展示三首单曲,因此钢琴前的瓦尔特并未站起,而夜莺小姐稍稍谢幕后,就报出了下一曲。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乐曲一开始,瓦尔特的左手便在钢琴中央c键的附近,跑动出了密集、迂回又轻快的背景音流,一听就让人觉得是类似蜜蜂、工蚁等生灵辛勤劳动的场景。 “re-do——”“re-do——”“re-do——” 右手从第二小节加入顽固的装饰音型,在强化f大调的属音功能性时,也带给了听众情绪的紧张感和下一步进展的期待感。 “请不要偷听我的歌! 我垂下眼睛,好像让你看见了我行事荒唐。 我不敢允许我自己,在它们未完成时去看它们——” 夜莺小姐的声线微微雀跃,带着一丝试探和俏皮的感觉。 那位辛勤作曲之人笔耕不辍、又带着十足自我珍视的形象跃然于舞台上。 主题进入后,连续跑动的织体被瓦尔特交换到高声部,而低音则开始重复强调主音与属音的跳进。17-19小节,连续的音阶下行后,又出现了对于人声旋律的精妙复调模仿。 “请不要偷听我的歌! 你的好奇心是对它的辜负,是辜负!” 带强音记号的二分音符被夜莺小姐唱出,突出表现了创作者对于作品尚未成型前被偷看的嗔怒心情,十分富有个性,又彰显对艺术的热爱。 而进入再现段后,这首吕克特中后期诗歌终于体现出了其特点—— 这仍然是一首情诗! 只不过相比于《我呼吸菩提树的芳香》的少女青涩,相比于《如果你爱美人》热烈宣言,它的伏笔埋至后段,心声吐露时更加含蓄更加深沉: “当蜜蜂建造蜂房时, 它们不愿让别人看到,它们自己也不打量。 可当多彩的蜂房被置于白昼之光时, 你可以最先来尝尝,来尝尝!” 连续跑动的八分音符线条,在高低音区琴键上来回起伏,尾奏,瓦尔特右手出现一个长颤音,随后左右手交替拂出大跨度的琶音,稳稳地落在明亮的f大调主和弦上。 掌声又起。 夜莺小姐在行礼时,稍微朝范宁所坐的角落方向探去目光。 不过由于两处明暗对比过高,她只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灰黑身影。 “《吕克特之歌》,其五,《我弃绝尘世》。” 这道报幕一出,吕克特大师张嘴呼吸的面部表情,直接悬停在了空中。 此诗篇写于两年前,从已至暮年的角度来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晚期作品。 连续聆听了舍勒对四首艺术歌曲的改编,他早已不再怀疑其大师级的灵感与洞察力,这位游吟诗人对诗歌内核和意境的把握,已经站在了自己这个文本原作的肩膀之上,是名副其实的二度创作的典范! 但是…… “这三首作品……” “当此良夜,行事荒唐,弃绝尘世…...错付,错付啊!”他一连念出三首歌代表性的关键词,就像串成了一篇长诗,一则故事。 评委席上,少数几位吕克特大师的得意门生,看着老师既欣慰感动又扼腕叹息的复杂神色,心中便已经将他的内心活动猜出了七七八八。 区区一个名歌手大赛?哪怕舍勒助其学生斩获冠军,也远远不是一个“持刃者”能概括其造诣的! 但名歌手大赛不是“唤醒之咏”,想要拔得头筹,需要的是看谁更能集广大受众与近50位评委的钟情与爱慕与一身,更能引发与听众们内心深处所渴慕之事物的共鸣。 而当下大赛的风气,民众、王室与教会人员的浅薄审美,对歌颂贪婪享乐与食色性香的作品的无节制追寻……舍勒不去写点热烈香艳的爱情诗,而是让他的学生一连呈现如此三首蕴含深沉渴慕与哲思的作品,倘若真的无法顺利拿下最后的名誉,南大陆的声乐界、歌剧界可真是将吹灯拔蜡了! 至少,先漂漂亮亮地从另外那些凡俗歌者中脱颖而出吧…… 在少数人的复杂心绪中,瓦尔特以“极为缓慢”的表情术语,开始了前奏于降e大调属音上的持续回响。 低音声部以半分解的和声织体,呈现流行的线性进行。 夜莺小姐左臂按胸,右臂微涨,作深思熟虑状缓缓提气开嗓,像是为听众拉开一幅回眸于人世间的沉郁图景: “我已弃绝尘世, 为此沉沦多时! 我于世上良久杳渺音容, 世人或谓我已逝去无踪……” 她的人声尽显心灰意冷,而钢琴高音声部不断上扬的节奏型,以及大三和弦的明亮性质,又体现出作曲家对于生命与尘世的渴望,这造就了极为戏剧性的冲突。 “世人谓我逝去无踪, 但于我而言已无足轻重; 我无言以对,难诉原委, 此皆因我实在与世相遗;” 从28小节开始,瓦尔特将伴奏的低声部节奏型发生变换,形成山丘式的起伏形态,间奏开始出现琶音,尤其是降低五音的属和弦出现,别样的色彩效果尽显悲哀与郁郁寡欢。 “我死于混乱,息于宁静。 孤身只影, 在我的天国里, 我的爱情里, 我的歌里……” 尾奏,人声逐渐淹没于钢琴的波音中,主题旋律在起落无力的术语中再现,丢失了最后一丝丰富的色彩,而退行为明亮而不似人间的降e大调和弦。 钢琴前的绅士已提起双手,而蓝裙少女最后一刻轻咬嘴唇发出的“lieben(爱情)”与“lied(歌)”,那如泣如慕的音节仍在听众心头回荡。 真是出尘脱俗的诗歌、音乐与演绎,但是,为什么不选择在盛夏愉快地起舞呢? 很多人为动情之处动容,但不免这样去怔怔出神,当然,反响已经产生。 “咔嚓——”“哗啦——” 露天歌剧厅人山人海的听众席上,转眼已有几百听众,折下了手中的“芳卉花束”。 第四章 人类告诉我(11):不凋花蜜(二合一) 一点一滴的怦然心动与钟情迷恋汇聚于身。 夜莺小姐胸前号牌的淡淡红光,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团轻轻燃烧的火焰,锁骨、脖颈与脸颊处的无瑕肌肤皆映衬成红晕之色。 作为第1号选手,首轮演出的任务暂告一段落,此刻少女愉快而笑,提裙行礼,翩然退幕。 “夜莺小姐!”“我喜欢你!!” 乐迷的欢呼与告白声仍在歌剧厅上空盘旋。 “果然,每位持‘芳卉花束’的听众所作出的选择,都会反映到其时刻对应的歌手上去……评委手中的花束应该同样如此,他们人数远小于听众,但权重又更大……” 范宁仔细感受着四处空间的细微灵性波动。 “这里可能是一个大型的祭坛,让这些听众手中的非凡花束与歌手胸前的号牌遥相呼应,刚刚那会应该有三四百位听众给安折了花束,不过从比例来说,这并不是非常多,评委更是没有一个拿起……” 埃莉诺国立歌剧院的这个露天大歌剧厅,准确的听众席位数量是:4480席。 作出选择的听众仅仅接近10%。 毕竟,才到第一轮第一位乐手,而后面至少得比拼到第三轮。 巨大的机械装置缓缓碾动,乐池沉降又起,范宁目送着她身上的火光消失,又看着另一组选手出现在听众视野。 接下来的数人,选曲都是著名歌剧选段、经典民俗作品或艺术歌曲。 虽然曲目本身的质量,自有时间的沉淀作为背书,但同质化的选择和不温不火的演绎,多少让人有些审美疲劳。 从表演反响来看,直接表达钟爱者也只有寥寥数人。 听众大多明白时间还长、角逐远未进入精彩时分的道理。 不过有了数次对比,范宁终于确定,此前近一成的听众直接为夜莺小姐表态,已经是很不常见的情况了。 《冬之旅》的预热肯定起到了小部分作用,而她的才貌和表现也足够先声夺人。 “第8号选手,芮妮拉小姐!钢琴伴奏,塞涅西诺!”主持人新的登场报幕声响起。 范宁的眼神刚刚向乐池投去,耳边就刮起了一阵飓风般的喝彩与掌声。 芮妮拉的曼妙身姿缓缓地从乐池中央升起。 同以往的鲜艳明快不同,这位布谷鸟小姐今天穿了件素白色的晚礼裙,让投在台上的竖长影子仿佛成了纯洁无暇的侧写,而黑亮的眼珠依旧带着灵动与亮闪闪的魅惑,低而轻透的蕾丝材质像是几捆绷在绣架上的细纱,服帖又紧绷地裹住了她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