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生一看清抓伤就挑高了眉毛:“抓这么深一道啊,家猫野猫?” 黎晨解释:“野猫。不过是我不好,不是它的错。” “野猫就不要去摸。”医生随口教育,黎晨连连点头。 医生起身去冷藏柜对单取药,黎晨正想和左衡说说话,另一侧被抱上凳子的双胞胎之一大哭起来,引动连锁反应,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哭得惨兮兮,家长一时都哄不住。 黎晨见左衡微皱起眉,猜他是有点嫌吵,然后发现左衡竟走了过去。 木头人要干嘛?黎晨好奇。 还有点儿担心。 他不会是要当着别人家长教育别人孩子吧? 黎晨想低声把左衡喊回来:“左——” 却见左衡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蹲下与两个小朋友平视,把蓝色透明包装的糖果摊在掌心,问:“吃糖吗?是薄荷糖。” 两个小朋友忍不住诱惑去抓他掌心里的糖,家长忙提醒:“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黎晨瞧得目瞪口呆。 首先,木头人什么时候进化了?他竟然还会哄孩子? 其次,木头人的进化形态是哆啦a梦吗?一次性手套、薄荷糖,他口袋里随身装的东西好神奇。 含着糖的小朋友无暇再哭,一场刺耳风暴消解于无形。 左衡满意地走回来。 黎晨笑着伸手要糖吃:“也给我一颗。” 左衡秒拒:“不给。” 黎晨眯眼:“不给的话我要大哭大闹,吵死你。” 虽然知道黎晨是开玩笑,但左衡还是在脑内评估了一下黎晨的声音,感觉黎晨哭起来并不会像小孩那么刺耳,左衡答得轻松:“你不嫌丢脸的话,我没意见。” 黎晨佯装抱怨:“好小气啊小哥哥。” 左衡无奈:“你当你也是小朋友?” 黎晨满口应下:“我是啊,我比你小半年呢。” 突然听到类似开瓶盖的声音,黎晨转过头,发现注射医生正将针剂抽进注射器,但重点是桌面上还有几盒刚拿出的针剂。 黎晨惊了:“不是说今天只打两针吗。” 左衡下意识控住他肩膀,怕他跑了,然后才说出真相:“狂犬疫苗今天只打两针,还有破伤风一针、免疫球蛋白两针,一共五针。” 难以置信,黎晨控诉:“你居然骗我。” 左衡有理有据:“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及时纠正你错误的想法。” 那不就是骗我吗! 黎晨想转身与左衡对峙,但拗不过左衡牢牢控制他肩膀的双手,只能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医生准备好了注射,指示道:“来,先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打两边胳膊嗷,外套不好卷起来就脱掉,袖子卷起来、卷高。” 暂且放下争端的黎晨脱了外套,放在腿上,把薄毛衣的两边袖子拉到最上面。 注射医生站到左边,一手拿着注射器,一手拿着消毒棉球,黎晨看到银亮针头,仿佛已能感受到金属刺进皮rou的冰冷侵入感,赶紧闭上眼。 听医生对左衡说:“你帮他拉一下毛衣袖子,不要掉下来。” 左衡抓着他右肩的手动了动,想来是在依言照办。 医生让黎晨手叉腰,消毒棉球擦过上臂皮肤,酒精挥发又带走部分温度。 然后是冰冷的针尖刺进,冰冷的针剂推入,黎晨不自觉扣紧了自己的腰,不是疼,就是不舒服。 过程重复了三次:右胳膊打了两针,狂犬疫苗和破伤风各一针;左胳膊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第三针打完,医生流程熟练动作飞快,抽针、按棉球、贴医用胶带,又转身去取免疫球蛋白。 黎晨感觉还好,睁开眼看医生动作,问左衡:“不一次性取出来是怕放在室温久了会影响药效吗?” 左衡点头:“应该是。” 然后左衡竟主动给了他一颗糖。 黎晨笑了:“不是不给我吗?这是奖励我答对了,还是奖励我没哭?” 左衡实话实说:“预防你哭。” 黎晨正要问为什么,医生已经走了回来,边开药盒边说明:“接下来打免疫球蛋白,会有一点疼嗷,一针皮下浸润注射,打伤口,一针肌rou注射,给你打后背,先把手拿上来。” 打伤口?! 黎晨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怀疑医生嘴里的“有一点疼”和普通人感受到的程度恐怕不太一样。 他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电光石火间记忆回闪,【“我不怕疼。”“那就好。”】,黎晨这时才意识到左衡从一开始就清楚打免疫球蛋白会很疼,不禁又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左衡拟人地拍拍他的肩膀。 黎晨忽然想到:“等等,皮下浸润注射是什么意思?” 左衡想了想,从黎晨手中拿回自己刚给他的薄荷糖,撕开半边糖纸,捏到黎晨嘴边,示意他吃。 黎晨一头雾水地叼过糖含住,甜甜的,正感觉味道不错,清凉的薄荷味就沁满口腔,那凉感一路直窜太阳xue,简直像含了块碎冰。 左衡说:“你把眼睛闭上,吃糖,别想其他的。” 黎晨哭笑不得。 他还怕什么凉,这薄荷糖已经把他凉得透心凉。 这一针,医生没有指挥左衡帮忙,而是亲自抓牢了黎晨的手。 不好的预感增加了。 十秒后,黎晨感受着扎进手背伤口中缓慢注射的皮下浸润注射法,痛苦地发现自己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免疫球蛋白果然不是医生说的“有一点疼”。 它分明是很疼! 前三针的凉感不舒服在免疫球蛋白面前小巫见大巫,他再也不说打针不疼了,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连像他这样不怕疼的人都觉得疼,免疫球蛋白这种坏针就不能混进其他好针里一概讨论。 黎晨疼得胡思乱想。 难道当医生的和立志当医生的都很会骗人?哄骗患者塑造积极心态难道是当医生必必须修炼的技能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木头人再也不是他心中那个单纯木讷的木头人了。 木头人的真面目是黑心木头人! 左衡并不知道黎晨在腹诽他。 隔着薄毛衣,左衡察觉到手下的黎晨在轻微的颤抖。这很正常,免疫球蛋白的注射过程中,部分就医者是会感到不适,甚至疼痛。 这颤抖让左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亲戚家抱过的小猫,哪怕猫mama就在附近看着,因为对左衡不熟悉,小猫担心面临陌生的伤害却没有能力离开,只能害怕地蜷缩在左衡的掌心发抖。 那时的它是那样可怜可爱,完全看不出后来宠坏的霸王模样。虽然霸王也很可爱就是了。左衡走神地想。 这一针终于注射完毕,医生再次消毒,用纱布和医用胶带包扎起来,然后指挥左衡:“最后一针了,帮他把后背衣服撩起来。” 左衡依然照办。 感受到左衡的手碰到自己的背,黎晨条件反射地肩胛骨一缩。 他很少被人触碰。 小时候和大孩子一起玩,被人挠痒痒,他像条被丢上岸的鱼一样挣扎发抖,成了那群孩子里的固定笑话。 黎晨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沉默咬住嘴里的糖。 他发现左衡真是个体温稳定的人类,似乎左衡的体温总是恒定地比他高一点儿,因此每次接触他的手,黎晨都能鲜明地感受到体温的差异。 消毒棉球擦过背部皮肤,黎晨下意识一个激灵。 医生警告:“不要动嗷,肌rou要放松。你越紧绷越疼,打完还会淤青。” 像是获得了一个坏预言,黎晨紧张起来。 他体验过太多次墨菲定律。 事情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实现。 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坏预言也会实现。 感觉针尖好像靠近了皮肤,黎晨不受控制地想要远离躲避。 “再坚持一下。” 他突然听见左衡说。 “你做得很好,放松,不要动。” 我做得很好吗?黎晨恍惚地想。 我是被左衡夸奖了吗? 我真的做得很好吗? “嗯。”如果左衡觉得他做得很好,那好像放松也没有那么难了。 左衡听到黎晨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像答应的那样没有再乱动。 这让左衡放下心来,还莫名有点满意——大概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无谓造成的原本可以避免的疼痛。 黎晨保持着一动不动,只有嘴里早已咬碎的薄荷糖在甜甜地融化。 “好了!”医生宣布。“去留观室坐三十分钟,不能提前走,狂犬疫苗打完有一点不舒服是正常的,不过感觉不舒服要及时讲,让医生判断。” 左衡见黎晨不太舒服,代为应下:“好的。” 打完疫苗的黎晨,像今早道路两旁被霜冻寒风接连打击的满树春花一样蔫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