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 第59节
邵衡最终败下阵来:“好,我去。” 他揉揉她乱成一堆的头发:“你躺着吧。” 他倏地想到几月前,他生病时,严襄也是这样照顾自己。 他轻轻吻她额头,心内充盈,就连起身去厨房的脚步也是轻松的。 等邵衡前脚出卧室门,严襄后脚便从床上爬起来,溜进了第一次来就体验过隔音异常好的主卧卫生间。 陈晏毕竟是个男人,就算是亲叔叔,单独带小女孩也多有不便。 严襄打电话给曲静言,请她帮忙看顾小满,又找陈晏,让他把小孩儿送去星海湾。 * 让邵衡去煮粥本就是个托辞,严襄料想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必定手忙脚乱,能多拖延些时间,哪知等她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他竟然已经做好了。 按他的话来讲,煮粥没什么难度,总归比做生意简单。 邵衡对任何事的态度都是处之泰然,仿佛世上没有能难倒他的事,就连当初他在檀山府家中同她挑破,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大概就是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严襄低下眼,小口小口地咽下稀粥,脑子里想该用什么借口打发走他。 他一路奔波劳碌,就为了自己,如果急着赶他走,一定又会惹他生气。 但偏偏,她身边还有个更重要的崽儿。 严襄咽下最后一口,试探问道:“马上过年了,你还到南市来,伯父伯母会不会有意见呀?” 邵衡想到家中情况,父亲卧病不起,清醒时间极少,母亲扎根宁家,与小她二三十岁的私生子兄弟打擂台——邵家冰冰冷,不要说年味,连一丝一毫的人味也没有。 只有严襄,她独身在南市,连生病也无人照顾。 她需要他。 邵衡冷不丁问:“我陪你在南市过年,好不好?” 严襄喉咙又开始发痒,捂嘴咳嗽两声,睁圆双眼:“那怎么行……” 他低眉敛目,舀了一勺粥放进嘴巴里,没有应答。 严襄后知后觉感到一股不自在。 他乘坐半夜航班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平时那样一个洁癖严重的人,今天急到连胡子也没刮。 她这时候急着让他回京,显得很没有良心。 严襄摸过去坐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你怎么啦?是不是回家以后不太开心?” 邵衡右手托着下巴,另只紧抓住她的,漫不经心地摩挲。 他从来就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只是此刻,敏锐地觉察出严襄不想让他留在这里,有些不虞。 他语气平静:“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要去别人那里?” 虽然睡前想过不计较,但一觉睡醒,还是对此心存芥蒂。 他这也算是变相说了正确答案,但严襄不承认,嗔道:“你又瞎想什么呢。” 邵衡微眯双眸,索性挑明:“早上我看见陈晏了,就在你那个医院,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严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她没想到,那样短的几分钟里,竟然还能让邵衡瞥见。 她实在是时运不济。 再撒谎否认也没什么说服力,她迟疑点头:“是,我们昨晚遇上,是他替我安排了床位。” 邵衡鹰眸沉沉,泛出些微的涟漪,不知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严襄将头靠上他肩膀,打断他的沉思:“你别想歪,我都已经和你承诺过了,就肯定不会和他有什么。而且我生着病呢,就算是普通朋友,见到了也会搭把手帮一帮。再说了,要不是你把他从明立赶走,我也不至于在社区医院碰上他。” 算起来,这阴差阳错还是怪邵衡,怪不了她。 然而她一通辩解下来,邵衡依然不开口答话,严襄一咬牙,道:“我发誓,我要跟他有什么,挣来的所有钱都不翼而飞。” 她话音落下,四周静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男人久久不语。 严襄被自己的发言幼稚到手脚发麻,后悔不已。 小孩儿才爱这样发誓,她真是被邵衡逼到什么招式都用上了。 蓦地,邵衡低笑出声。 他很少看到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通常情况下,严襄总是温柔包容体贴,是个进退有序、很体面的成年女人。 而现在,为了打消他的怀疑,竟然用上了“发誓”这一招。 他哼笑着揽住她肩膀,学着她的样子:“那我也发誓,不对他动手,不然我挣的所有钱都归你。” 这句是实话,就算要收拾陈晏,也得等严襄彻底将他抛之脑后。 严襄觑他脸色,确认是真话,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将这一茬成功忽悠过去,幸运之神再度降临。 京市那边来电,邵衡父亲病危,需要他即刻回京。 邵衡的面色罕见凝重,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便再度动身。 他没叫她送,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又将私人医生电话留给她,要她生病不要再挤去医院。 另外,他也给她在檀山府管家那里做了登记。 他道:“你虽然现在不住,但凡事总有万一,就怕哪天又发生今天的特殊情况。” 严襄遂录入了人脸。 邵衡匆匆离开之后,她也赶回了星海湾托管。 严襄到时,小满已经沉沉入睡。 小孩子抵抗力弱,病没那样快好,这会儿脸还有些红。 不过曲静言说,她白天不再咳嗽,也退了烧,下午还玩了会儿积木,看着很有精力。 严襄由衷感谢她,曲静言只摆手:“严襄姐,真没什么,托管要不是你入股,我哪能撑到今天呀,早被我哥送入职场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也算小满干妈啦。” 她又好奇问道:“那个男医生是谁呀?他把小满送来以后也没走,陪她玩了好久,还亲手给喂药。” 她没说,曲靖原白天也在这儿,俩大男人一个劲儿往小女孩儿身边凑,都没她发挥的地方。 她看出哥哥的意思,便想着打探敌情。 严襄实话实说:“是小满叔叔,亲的。” 曲静言放心了。 这个春节过得风平浪静,邵衡没再突然出现。 他父亲的情况应当很严重,严襄偶尔打视频给他,常常见他在户外吹风,指缝夹着一点猩红,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凝。 父母亲人去世之痛最难排解,严襄看他憔悴,只能尝试着劝上一劝:“邵衡,少抽些烟吧,病人闻不得烟味。” 邵衡嘴上说知道,挂断视频后,却又点了一根。 他现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老头子躺久了病床,意识虽然混沌,催婚倒是积极。 仅有的清醒几回,便是念叨他过完年便实打实二十九岁,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 且他推荐的对象仍是宁家女儿。 邵衡没忍住发火:“您当这是古代?表哥表妹的,像什么样子!” 老头子咳嗽几声,和他对呛:“远了八百辈儿,也就是姓宁,有什么关系!” 邵衡冷笑。 当他不知道,老头这是临死还要给妻子铺路。 邵怀知道私生子横空出世,宁绮南在宁家话语权不似从前,便想从新一代婚姻绑死邵宁两家,稳固她的地位。 两个人一辈子相看两厌,快死了倒是又演上一出夫妻情深。 邵衡懒怠理这提议,却终究让老爷子嚷嚷得头疼,又有群益那边虎视眈眈,巴不得邵怀死了快些变天。内外受敌,一桩桩一件件,逼得他不得不抽烟排解。 翟宇望拎了礼品来探望,坐他身侧,幸灾乐祸道:“不行你就从了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邵衡斜睨他一眼,点燃第三根。 翟宇望也被勾起烟瘾,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打火机,不防被邵衡挥手挡开。 他啧一声:“干嘛啊,借个火而已。” 邵衡淡淡暼他一眼,冷哼:“自个儿找别人借去。” 这损友对严襄意见太大,他想都别想用她准备的打火机。(早在过年第一次返京,邵衡就要来了她买的那一块。) 翟宇望仔细端详,嗤地一笑:“成啊,这么宝贝哥们送你的打火机,原谅你了。” 邵衡眉峰下压,仔细回忆: 他珍藏的打火机不少,几乎是满满一抽屉,但当初去南市去得紧急,手边就这一块用得顺手,仿似还真是翟宇望送的。 邵衡略有些嫌弃——早知道,就该换一块打火机,省得严襄买成翟宇望同款。 翟宇望接着道: “你宝贝也是应该的,这都停产三年了,市面上根本买不着,用一次少一次。” ----------------------- 作者有话说: 谢谢50446932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随机小红包~[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