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2节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程颜不知不觉竟在这等了这么久。 她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又好像是一眨眼,就到了这个时间。 “在看电视,忘记时间了。”她随口说了谎。 空气沉默了一瞬,温岁昶这才抬眼看向墙上的电视,轻笑了声,似乎是在取笑她,却也并未就此问题深入探讨。 “嗯,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有磁性,说出来的话却没有温度,像是普通的问询,而不像是一句关心的话。 她忽然想知道在他眼中,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明明她是他的妻子,明明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他们似乎从来没有靠近过。 电视机已经关了,程颜起身走向浴室,身后的温岁昶忽然开了口。 “你下午给我打过电话?” 程颜身形一怔。 忙了一天,他像是才想起来,语气有些困惑,停顿片刻后又问:“有什么事么?” 程颜迟钝地回过头,他好像完全不记得他说过的话了。 两天前的这个时间,她在网上买电影票,他突然开口“一起去吧,周五刚好我有时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更不要说是一起看电影。 因为他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两天,她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会感到快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事。我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关上,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缓了好一阵。 所有的难过都咽进了喉咙,她连难过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没有告诉他,为了傍晚能准时下班,她午觉都没有休息,加倍忙完了今天的工作。 她没有告诉他,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他的时候,想了什么。 她没有告诉他,她为他找的那些借口,她自己都觉得很扯。 浴室里热气氤氲,镜子都盖上了一层雾,模糊朦胧,不甚真切。 皮肤被烫得通红,程颜却浑然不觉,她站在花洒下久久没有离开。 其实忘记约定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值得难过,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追究。 “下次你再迟到就分手,你信不信微信和电话我全给你拉黑了。” 她曾在公司楼下看到过同事和她男朋友打闹。 她当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她竟觉得羡慕。 她不能像别人那样对他埋怨、撒娇、打闹。 因为,她和温岁昶不是这样的关系。 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事”“没事”“没事”。 很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被爱是怎样的感觉,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对方发脾气是什么样的感觉,说的话被别人牢牢记在心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热气充盈整个浴室,头顶花洒的水停了下来,眼角的泪混着温热的水珠从脸颊处滑落。 第2章 ◎《marryyou》◎ “气象局天气预报显示,受强冷空气和气旋共同影响,接下来一周将出现寒潮天气,全省大部分地区降温幅度将达到8~12c……” 北城降温,程颜一早上醒来就打了个喷嚏。 睡衣单薄,她起身披了件外套。 拉开窗帘往外看,天色灰蒙蒙的,树木的叶子早已掉光,外面高楼林立,却给人一派萧瑟的印象。 同样的窗景她看了三年,似乎每年都没什么不同,再过段时间,树上就会堆满厚厚的积雪。 不疾不徐地洗漱,走出客厅时,她有些意外。 温岁昶竟还没离开,他正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他仪态一向优雅得体,像从小就经过训练,她从未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样子,他总是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精英的模样,尤其今天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处价值不菲的的陀飞轮腕表让这一身更显矜贵,此刻在他右手边的平板电脑正滚动着财经新闻,修长的手指正一一划过。 “醒了?过来吃早餐。”他并未回头,但话却是对她说的。 燕麦牛奶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描金餐盘上是牛油果虾仁可颂,都是两人份。 程颜迟疑了一会才走过去。 往常这个时间点,他一般已经出门了。 他今天是休息吗? 她没问。 牛奶还是温热的,入口时有浓郁的燕麦香气,她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沉默是常态,温岁昶用餐从不发出声音,两人间的气氛闷窒得像夏日暴雨前的天气。 此时,窗外风大,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电视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程颜的目光不由落在他身上的衣服。 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开口。 “今天降温了,你穿多点。” “嗯。” 视线从平板电脑前移开,温岁昶缓缓抬眼看她,随后点了点头,当做是回应了她的话。 三、二、一。 程颜在心里默念了三声,温岁昶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段对话到这里该停住了。 是这样的。 她和温岁昶结婚这三年都是靠无数次重复着这些无意义的对话,就这样过来的。 —“醒了?” —“吃了吗?” —“怎么还不睡?” —“最近工作忙不忙?” 他们的对话从来只有这些枯燥乏味的内容。 今天亦是如此。 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吃完早餐,她换了身衣服,正要起身出门,突然,温岁昶问了她一个问题。 “电影好看么?” 程颜愣了愣,反应了好一会,右手攥住挎包的链条,眼睛频繁地眨动。 紧张时她总习惯性地眨眼睛,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改过来。 温岁昶仍在注视着她,他正用餐巾擦拭嘴角,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提起。 喉咙被噎了一下,她回避着他的眼神,轻声说:“好看。” 其实她并不知道那部电影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木讷地回应着。 温岁昶没什么表情,只是起身整理了下袖口:“那天工作忙,杨钊没有提醒我。” 杨钊是他的助理,负责处理他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 杨钊没提前告知,他自然难以记起。 时隔两日,温岁昶回想起来仍觉得周五那天的失约是在意料之中。 那日,投资方突然前来,连轴转开了一天的会,傍晚还有一场重要的应酬,结束后已经是深夜,他自然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今天早上,他看到相关的新闻,才想起这事。 虽不至于感到愧疚,但如果程颜要责怪他,他也没有异议。 毕竟是他爽约了。 想到这,温岁昶抬眸看向他的妻子—— 她今天穿着驼色的长款大衣,里面套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很素雅的打扮,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左手戴着他们的婚戒。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把左手攥紧了些,屈指向下盖住了戒圈。 早间新闻已经播报完毕,室内没有任何杂声,温岁昶还在等她的回答。 只是,眼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最后仅是垂眸说了句:“哦,没事。” 温岁昶一怔,随后无奈地勾了勾唇。 在他的印象中,程颜似乎永远只会说这两个字——“没事”。 不管他做了什么,她永远都是像现在这样,不温不火,不吵不闹,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在意的,没有什么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她像是一个没有性格的人,也像一张不着一字的白纸,木讷单调。 而他要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 — 周一的清晨总是缺少工作的氛围,程颜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们正围在她工位附近聊起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 从剧情聊到票房,又聊到男女主演,话题一个接着一个,乐此不疲。 程颜在工位坐下,按下电脑开关,等待开机的这片刻闲暇,她一边整理桌面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