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14节
他站在路灯下,给她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为什么?” 为什么没来? 为什么反悔? 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之间一个机会? 可惜不会再有答案了。 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夜不能寐的人,像人鱼公主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九月份,新生开学。 开学的第一周,就有人和他表白。 对方话音刚落,他回过神,莫名问了句:“你平时会用邮箱吗?” 女孩像是被问住了,愣了愣:“比较少,偶尔会用来传一下资料,怎么了?” “没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可笑,但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兴趣。 后来,谢敬泽问他:“如果有一天你能再见到她,你想对她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他所有难能可贵的真心,全给了青春期那一场懵懂青涩、美好虚幻的梦。 第10章 ◎《speechless》◎ “程颜?” 有双手在眼前晃了晃,程颜慢半拍地回过神,望向坐在对面的庞斯慧。 这会正是午饭时间,港式茶餐厅里坐满了附近格子间工作的白领,聊的都是和工作有关的话题,程颜听着店里播放的港乐,不知怎么走了一会神。 她局促地问:“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了?” 庞斯慧放下柠檬茶,用吸管搅了搅杯里的冰,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这次羽毛球比赛,分到和谁一组?” “哦,沈雪棠。” “沈雪棠?”庞斯慧的反应比她还要大,“不是吧,这么巧?” “是挺巧的。” 程颜也很意外。 听说这次比赛分组是随机抽签决定的,她看到名单的时候也愣了愣。 “不会是有什么暗箱cao作吧,这人关系硬得很,”庞斯慧对这人印象不好,往坏里猜测,“那估计很难晋级了,说不定裁判都被收买了。” “你别这么说,我本来就打得不好。” 程颜知道自己的实力,按照正常比赛,她也很难晋级,顶多就是一轮游的水平。 庞斯慧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给她猛灌鸡汤:“程颜,你得拿出斗志来,这可不是简单的比赛,这是我们打响反对关系户、反对阶级剥削的第一枪!” 程颜哭笑不得:“你有看过我打羽毛球吗?” 庞斯慧很老实地摇头:“还没有。” “下次可以看看。” 程颜想,等看了她就死心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还有三十分钟才上班,程颜趴在睡枕闭上眼睛午休,但不知是不是喝了柠檬茶的原因,她竟毫无睡意,就这么睁眼等着办公室的灯亮起来。 下午大脑昏昏沉沉的,幸好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她在公众号后台导出她今年所有文章的数据,提前开始写年末工作报告。 到了六点,程颜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关电脑,准备下班。 “今天这么早?不像你啊。”张深从茶水间回来,右手还端着骨瓷杯,斜靠在她工位前和她搭话,“今晚有事?还是约了人?” 程颜点头,笑道:“今天是我mama生日。” “这样啊,还想说问你要不要一起点外卖呢,”张深看了眼时间,下巴往门口的方向抬,“那你快去吧,晚了路上堵车。” 今天下班早,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不算窄小的电梯间挤满了人,程颜硬着头皮寒暄了一阵。 刚走出电梯,放在大衣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还以为是网约车司机到了,但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程颜神色变了变。 她在一楼大厅突兀地停了下来。 手机还在震动,握在手里,像个快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原来仅是看到他的来电,都能轻易扰乱她一整天的心情。 人来人往,她走到角落,迟疑着接通了电话。 “下班了?” 男人低哑磁性的嗓音钻入耳膜。 “嗯。” “我在你公司楼下。” 大脑嗡了一声,程颜有些不确定,情绪像快要溢出杯子的水:“你在……侨金大厦?” “嗯,”温岁昶停顿片刻,又说,“你应该认得我的车牌。”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程颜脚步变得急切,黯淡的眼神渐渐有了光。 “我现在过来。” 隔着一整个马路,远远地,她看到温岁昶的车停在对面。 和程朔车库里那些张扬的五颜六色的跑车不同,温岁昶似乎只钟爱黑白两色,他今天开的是辆黑色的suv,很低调。 拉开车门,程颜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剪裁得体的冷灰色西服,看不到丝毫褶皱,袖口处是一对铂金款袖扣,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闲适。 一个月不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所有的忐忑不安心神不宁都只是她的,他还是那样光风霁月,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程颜系上安全带,取消了网约车的订单。 轿车在马路上平稳地行驶,不知是不是该怪隔音太好,车厢内很安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安静。 到了红绿灯路口,程颜终是没忍住开口。 “你今天……怎么来了?” 温岁昶目视前方,开口:“你mama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交通指示灯在一秒一秒跳动,所有的雀跃像碳酸饮料表面漂浮的气泡在空气里逐个破裂、炸开。 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就是他今天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原因。 她还以为—— 程颜望向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自此,两人无话,狭窄的空间里,不同寻常的安静,连视线都难以安放,让人迫切地想要逃离。 终于,到了目的地,车刚停下来,程颜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从车库走到草坪,她大口地呼吸空气,像是搁浅在岸边太久的鱼终于回到了海里。 但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追上了她,在进门前,温岁昶握住了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指节压着她的指节。 “手心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刚才车里暖气开太低了。”他眉目温柔,轻声询问。 程颜心里一颤。 邹若兰从来没怀疑过他们的婚姻有问题,大概是因为在她面前,温岁昶永远都表现得那么温和得体。 “没事。” 温岁昶笑笑,牵着她的手走进门,游刃有余地和长辈们一一打着招呼。 好像一个月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不存在,好像他们之间没有生出任何嫌隙。 他是完美的丈夫,是邹若兰眼中温柔体贴、无可指摘的女婿。 “岁昶,你从纽约寄回来的礼物我都收到了,有心了,在国外出差还惦念着家里,听振恒说你公司快要上市了,最近很多事要忙吧。” 邹若兰很满意这个女婿,每次见面都笑吟吟的,毕竟这女婿不仅家世好、学历高,而且还有能力,私生活又干净,比起那些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她每次和那些贵妇太太们搓麻将聊起来那都是只有别人羡慕的份儿。 “是有些忙,所以有段时间没来看望您了。”温岁昶眼底露出愧疚的神色。 “不要紧,工作重要,更何况现在是关键时期,你注重身体才是,听颜颜说,你总是加班,可不能熬坏了身体。” 话音刚落,程颜感觉到旁边的温岁昶似乎看了她一眼。 “我会注意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打算和颜颜出国度假休息一会。” 程颜怔住,眉头微皱。 她已经无从分辨温岁昶话里的真假,究竟这是他敷衍邹若兰的话术,还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打算,那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 “几个月不见,看来你们的感情愈发好了。” 程朔懒散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比起真诚的祝福,听起来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程颜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程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道转角,他似乎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黑色的羊绒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下,他倚在木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瞧。 明知道他是在嘲弄自己,可即便是这样,在邹若兰面前,她还是喊了他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