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108节
周叙珩嘴角的笑有些僵硬,喉咙干涩:“你很想知道吗?” “嗯!” “那你可要走快点,不然错过这一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因为周叙珩这句话,程颜一路上几乎没有歇过,生怕就差那喝一口水的时间。 气喘吁吁地赶着路,一个半小时后,她到达山顶,顾不上渴和累,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周叙珩发消息。 「周叙珩,我到了我到了,怎么没看到你呀。」 「所以我是第一名对吧。^_^」 视野模糊,一阵心悸,周叙珩走到半山腰坐下,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他喘着粗气,大脑里想起的是初二那年,某一天他在客厅里写作业,谢继埕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蛋糕,说是要庆祝。 他说他找到工作了,还是在国企,虽然只是一个小职员,但也比现在要好上许多。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mama的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可就在第二个月,谢继埕就沾染上了赌博。 生活总是如此。 在他以为一切已经有好转的时候,事情总会变得更糟。 他能感受到他最近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很多事开始力不从心。 明明在来北城之前,所有检查结果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可是……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回复消息,程颜很快打来了视频电话。 “周叙珩,你到哪里啦?” “我在暹台花园。” “你怎么才到那里呀,不会是故意让着我吧,”程颜开着玩笑,看了眼镜头,忽然视线一滞,“周叙珩,你脸色怎么不太好?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利索地从长椅起来,打算去找他。 看他的脸色,有点像低血糖的症状。 只是刚起身,电话那头传来周叙珩紧绷的声音。 “前段时间我说去新加坡参加论坛,其实是骗你的。” “啊?”程颜茫然,继而开起玩笑,“你不会是在新加坡还有一个女朋友吧,现在是准备和我摊牌了吗?” 她在开玩笑,可周叙珩却没有接过她的话,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程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了神。 “周叙珩,你别说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她隐约能察觉到接下来他要说的会是一些她无法接受的话。 可电话那头的周叙珩还是开了口:“陈颜,我生病了。” 第76章 ◎《失落沙洲》◎ 程颜坐在顶楼的餐厅安静地等待着。 此刻落地窗外灯火通明,酒吧的霓虹在夜空中闪烁,车灯汇聚成发光的长河。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座城市永远都是那么繁华璀璨。 在玻璃窗里,程颜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张素净寡淡的脸和这流光溢彩的夜景仍旧是那么格格不入。 不多时,身后传来高级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一身笔挺西装的温岁昶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抱歉,路上堵车,等很久了?” 虽然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但进门时他看到程颜的背影,脚步仍是一顿,心情沉闷得像是被浸湿的棉花堵在了胸口。 他似乎总是让她等待。 程颜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刚到。” 侍应把温岁昶此前在这存的酒端了上来,温岁昶没有动作,他盯着她的脸,眼神黯淡,手里平整的方巾被彻底揉皱。 “程颜,你瘦了。” 抬头,他眼中竟有心疼,程颜不自在地舔了舔下嘴唇,移开视线。 “你下午发的那张名片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不是在联系做心脏手术的专家吗?”温岁昶起身往高脚杯里倒红酒,声线也如酒般醇厚迷人,“我想帮你。” 高脚杯轻轻晃动,他又补充道,“别误会,我是听沁葶说起的,上周我在宴会遇到了她,她便和我说了两句。” “他是……生病了吗?” 程颜应了声,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 温岁昶心里蓦地一颤,起身想帮她擦眼泪,但最后还是缩回手:“你不用太担心,我刚才在车上和dr. hoffmann详聊了一阵,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霍夫曼医生此前在柏林埃森大学心外科时就cao刀过数十例类似情况的手术,成功率非常理想,他和敬泽的舅舅是旧识,我会尽最大能力争取他来做这台手术,以及配备最好的医疗团队。” “真的吗?”程颜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可以和他简单地聊两句吗?” 她想亲口听到这些话,亲自确认每一句都是真实的。 “当然,名片上就有他私人助理的联系方式。” “具体的费用——” 这些医疗费用肯定是天价数字,她清楚这样的资源也不是单纯能靠钱就能轻易调动的,背后动用的关系比账面的数字要更复杂。 指节在餐桌上轻敲,温岁昶抬头看她:“程颜,我不缺钱。” 程颜话里一窒:“那你想要什么?” 哪怕是现在让她和周叙珩分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在生命面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眼睛像覆上一层未融化的霜,温岁昶薄唇轻启:“什么都不需要。” “难道你认为我会拿它来当条件,在你心里我是这么精于算计的人吗?” 程颜没吱声。 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餐桌上的食物早就已经上齐,直到这时候,她才有了些胃口,她握着刀叉,开始切锯餐盘中的牛排。 牛排正要送入口中,温岁昶又开口,他迟疑地问她:“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是期待的语气。 程颜愣了愣。 许是看在他帮助了她的份上,她认真地观察了他一眼,从上到下。 “头发剪短了?”她不确定地问。 “……不是。” 程颜又眨了眨眼:“胖了?” 温岁昶瞳孔骤然瑟缩,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 “……我胖了吗?” “那是什么?” 温岁昶看着她的眼睛:“我把结婚第一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戴上了。” 程颜的目光这才落在正确的位置。 那是一条勃艮第红的领带,和杯中红酒一样的颜色,和他今天身上深色的西装很相配,显得沉稳克制,有某种禁欲内敛的气质。 “哦,很适合你。”她随意应和了声。 温岁昶眼睛里终于流露出喜悦,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离开餐厅已经是晚上九点,他们在门口分别,夜色中,他看着程颜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程颜,如果是我生病了,你也会这么担心我吗?” 空气静默了下来,路灯下的背影怔了怔,单薄的影子落在地上,下一秒就像要被风吹散。 她迟疑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干哑:“我希望你健康。” 这时杨钊刚把车停在路边,弯腰打开车门。 温岁昶看了他一眼,忽然喊他的名字。 “杨钊。” “嗯?” 他心惊胆战地应了声。 “我变胖了吗?”温岁昶问。 “啊?” 杨钊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温总的表情。 难道温总也会有容貌焦虑? “说实话,我不会怪你。”温岁昶看他支支吾吾的。 杨钊每天都跟着温总出差,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认真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摇头。 “好像……没有。” “好像?”温岁昶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既然不确定,那大概就是胖了。 最近为了联系那位德国的专家,他飞了一趟去柏林,又辗转了几个城市,确实疏于锻炼了。 上了车,杨钊好奇地看向后视镜:“温总,您和程小姐聊得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