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第148节
“我们只是见一面。” 程颜一低头,就看到他苍白的脸,眼睛蒙上一层清亮的水光。 “不要去,好不好?”温岁昶嗓音沙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可是——” 后半句话,他无论怎么也说不下去。 窗外雨势变大,整座城市仿佛被泡在水里,程颜的大脑很乱,她木讷地站在原地,她想到了刚才周叙珩打过来的那通电话,想到了那本高一的练习册,想到了邮箱里那五百多封邮件……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温岁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嘴角浮现着嘲弄的笑意。 “这会是你说的意外吗?” “程颜,你刚才说只要不发生意外,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的。” 第106章 番外十 ◎《蝴蝶》◎ 下午五点,临近下班,程颜去茶水间洗杯子。 水流冲刷,杯底的咖啡渍被稀释,痕迹渐渐变淡,程颜听着这重复的水流声静静地发了一会呆,连门口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顾思思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和她打招呼。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程颜这才回过神:“没什么。” 顾思思打量了眼,开起玩笑:“你今天穿这么漂亮?我猜,不是要和男朋友见面,就是要和前任见面,对吧。” 她本来只是张口胡说,但程颜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诧异地转过头,那眼神似乎是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会真的是要去见前任吧!”顾思思一下激动了起来,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你得藏好了,别让你男朋友看出来。你知道的,男人心眼子那么小,闹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这些都是她的经验之谈。 之前就因为朋友生日聚会上她和之前的crush碰见了,周奇因为这就和她闹了一个星期。 传授完经验,顾思思打开水龙头,把骨瓷杯放在下面冲洗。 程颜却忽然开口:“他知道。” 这回震惊的人变成了顾思思,她眨了眨眼,彻底愣住。 她迟疑地开口:“你是说……他知道你要和前任见面?” “嗯。” 顾思思追问:“那他什么反应?” 程颜回想那天温岁昶的神情,如实说:“……有些生气。” “那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这事可大可小。”顾思思竖起耳朵听。 程颜垂下眼睑:“不知道,还没有时间去想。” 最近工作忙起来,她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顾思思倒吸了一口气:“那就这么晾着?” “嗯。” 程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顾思思又发出疑问。 “可是,那不会让他更生气吗?” 程颜想了想:“会吧。” 顾思思听明白了,那就是一直晾着直到对方自己把自己哄好为止。 难怪程颜能谈到大帅哥男朋友呢,拿捏得死死的。 这会,程颜已经把杯子擦拭干净。 “思思,我先回工位了。” “好。” 程颜已经离开了茶水间,顾思思却还是没回过神。 她想,看来以后谈恋爱得向程颜学习才行,她还是对她男朋友太好,太给他脸了。 * 晚上七点,程颜站在密不透风的电梯里,红色的楼层数字在右上角跳动,面前的金属门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她今天穿着一身燕麦色茶歇裙,裙摆过膝,偏向法式复古的风格,耳垂上是一对未经雕琢的巴洛克珍珠耳环,并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是跨年那天她在米兰街头的小店淘的。 因为见面地点在西餐厅,她今天穿得比往常要正式一些。 她承认,周叙珩提出见面时,在考虑温岁昶的感受之前,她先考虑了自己的感受。 即便知道温岁昶会不高兴,但她还是决定要这样做。 是他给了她这样对待他的权利。 人一旦丧失了主体性,便给了别人可以随意对待自己的资格。 或许,当初在温岁昶眼中,她也是如此。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程颜走进了餐厅。 空气中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程颜走进门,目光不经意一瞥,在窗边骤然停顿。 人影憧憧,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眼前的一切渐渐变成掉帧的、卡顿的画面,她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他。 从前她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分开重逢时总伴随着缠绵悱恻的配乐,可她此刻却觉得整个世界是无声的。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而他坐在那,竟还像当初一样,温和地笑着,眉眼弯弯注视着她。 那么久没见,他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连他今天身上的衣服,都正好是他离开北城那天穿的白色亚麻衬衫。 去年的深秋,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离开了她。枫叶飘落,他拉着黑色的行李箱,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在周叙珩离开的第一个月,这个背影还常常闯入她的梦里。 她时常觉得他们之间像是一出匆忙落幕的戏剧,一切都是戛然而止,留下大片的空白。 而这件衬衫,在此刻却衔接上了两段割裂的时光。 “你来了?” 刚走近,周叙珩起身为她拉开座椅,她有些不自然地坐下。 “谢谢。”她说。 “已经感到不习惯了吗?”周叙珩望着她,语气有些失落,“看来我的确离开得太久了。” 餐巾铺于膝上,抬头,程颜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其实在生日那天,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再见到周叙珩,她一定要问他——为什么她生日那天他没有出现,为什么连一句祝福、一通电话都没有?难道他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快就放下这段感情。 可真正见到他,她竟然不好奇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原来,再浓烈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被稀释。 这时,周叙珩轻笑了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总看着我发呆。” 程颜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我没在看你。”她刻意否认。 “哦——”周叙珩拉长尾音,眼底戏谑地笑着,“原来不是在看我。” 程颜尴尬地盯着眼前的水杯,幸好这会,服务生托着银盘走上来,把菜品一一摆放在铺着奶油色桌布的餐桌上。 “担心你来的路上会饿,所以先点了主食。”周叙珩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 他还记得她的口味,也和从前一样体贴,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似乎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对方感到冒犯。 程颜接过菜单翻开,过了一会,点了一份法式黑松露野菌奶油汤,还有一瓶夏布利干白。 那是他以前最爱的一款葡萄酒。 她和他一样,仍旧记得对方的喜好。 这个认知,让他无由来地感到心酸。或许是因为失去过,才更懂得此刻坐在这里的珍贵。 终于,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陈颜,你过得好吗?” 重逢的恋人,总有一句寒暄的开场,连他也不能免俗。 拿着刀叉的手一顿,程颜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认为分开后只有过得不好,才表示在上一段感情里投入了全部,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 “我最近过得还算开心,”程颜把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你呢?” 她本以为会得到和自己一样的答案,可他却沉默了许久。 周叙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她:“是因为他吗?” “什么?” “你开心的原因,是因为温岁昶吗?”说话时,他垂下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的答案。 程颜一愣。 他一直在国外,她本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事。 许是因为提起了温岁昶,她很突然地想起那天他湿漉漉的眼睛,眼角泛红,他攥着她的手低声恳求,声音里透露出浓烈的绝望。 “如果说你去见他,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你也还是要去吗?” 虽然她当时并没有把温岁昶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程颜莫名心脏处泛起一阵酸胀。